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香秀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心口却像揣了团乱麻。

方才窗帘缝隙间的那一眼,已将来人的模样烙进她眼里——是个生面孔,打扮得细致,眉眼间有股她说不出的伶俐劲儿。

村里新来的文书?她离家这些日子,竟不知多了这样一个人。

虽侥幸未被当场撞破行藏,可方才程飞与那女子对话间寻常自然的气氛,却像细针,悄无声息地刺了她一下。

那女子样貌不逊于她,更懂得妆点,立在程飞身边,竟有种说不出的妥帖。

香秀瞧着,心里那坛陈年的、自己都未曾细辨的滋味,猛地晃荡起来,酸涩直冲喉头。

她是谁?

小飞哥待她,为何那般平常又熟稔?

莫非自己离开这段时日,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近旁?

这念头让她有些发懵。

程飞在她心里,向来是山巅雪、云间月,是可望而难亲近的。

方才那幕却搅乱了她固有的想象。

她用力摇了摇头,乌黑的发梢扫过颈侧,仿佛要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

“不想了,”

她暗自咬牙,眼底掠过一丝倔强的光,“等脱了身,非得弄个明白不可。”

忽又记起,那谢小梅是来收拾会议室的。

看来这儿不久便要用了。

香秀心头一紧。

这地方绝非久留之所,若想瞒过父亲耳目,必须尽快离开。

可出路只有一条——穿过外头的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门扉静掩,里头有无声响,她全然不知。

这一步踏出去,或许是坦途,或许是悬崖。

她赌不起。

香秀的心绪乱成一团麻。

看来,要想不露痕迹,唯有靠自己寻一条出路了。

她独自思忖良久,眸中倏地掠过一丝亮色。

“有了!就这么办!……”

……

会议室内,程飞对藏身于此的香秀也感到几分棘手。

屋子虽不算狭小,可若让她一直这么躲着,迟早有暴露的风险。

毕竟,再过不久,村里的人便会陆陆续续聚到这里来。

方才只一个谢小梅,就已经瞧见了她。

待会儿人一多,岂不是更无处遁形?

然而此刻谢小梅还在办公室内,院中,长贵和徐会计正忙着洒扫收拾。

想让香秀悄无声息地离开,简直是难如登天。

想到这一层,程飞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香秀的事暂且如此吧,大不了就是被长贵提早撞破。

横竖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在香秀这件事上,程飞自问已仁至义尽。

若刚才他出面阻拦,此刻香秀恐怕早已被谢小梅从藏身处拉了出来。

谢小梅见他神色间似有烦忧,便轻声问道:“小飞哥,还在为香秀姑娘的事发愁吗?”

程飞并未否认:“是有些放心不下。

不过眼下也想通了,顺其自然吧。”

听他这样说,谢小梅心底竟浮起一丝歉疚。

“程村长,对不住,都怪我。

若不是我多事,你也不必这般为难。”

程飞笑了笑:“这算什么。

即便你没发现香秀,这始终也是个隐患。

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别再多想了。”

……

约莫半个钟头后,一直在外头打扫的长贵和徐会计一前一后回了屋。

这一趟收拾,两人都累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