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国脸上的神色骤然凝住了。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有话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含混的低语:“您这挑的……可真准啊。”

——不过半个时辰前,他才将三种酒样依次排开:清冽的、醇厚的、绵长的,皆是市面上最常见的路数。

可酒厂重回正轨不久,每一样窖藏都薄得像层纸。

清香与浓香倒还好说,月余便能出新;半月前他已着手备料,一两百件挤得出时间。

唯独那一千件酱香型,像块沉石压上心头。

酱香之酒,滋味深长,却需整整一年光阴在窖中沉睡,方得圆满。

如今厂里余存的,还是二叔未离开时埋下的旧酿。

纵有原料,纵有方子,没有完整的流水线与足够的时间,这一千件订单,仿佛悬在梁上的重担——看得见,却难接下。

李大国原本盘算着,酱香型白酒定价偏高,销量理应远低于另外两款产品。

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张成林张口就要一千件。

这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大国怔了片刻,才察觉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猛然回过神来——

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笔大单从手中溜走。

“张总,您刚才是说……酱香型白酒一千件?数量没有报错吧?”

张成林笑着点头:“大国兄弟,你没听错,就是一千件。”

“你们寄来的样品我们都尝过了,我们三人一致认为,酱香酒是你们厂里性价比最高的一款。”

“知道我们刚才在商量什么吗?”

李大国摇头:“您请讲。”

张成林挺直脊背,神色认真:“为表诚意,弥补我先前的失礼,我决定把这款酱香酒定为我们公司今后的主打产品。

所以一千件只是起步,订少了,后面断货损失可就大了。”

主打产品?

李大国听完,整个人微微一晃,几乎有些站不稳。

这运气来得太突然——

刚起步就有分销商愿意主推自家的酒?

刹那间,他仿佛看见无数钞票滚滚涌来。

然而钱峰冷淡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

“李厂长,有几点必须提前说清楚。

选定一款酒作为公司主打,不是儿戏。

作为供货方,你们必须做到:

一、保证每一批酒品质稳定,别自己砸了招牌;

二、供货必须及时,若出现三次以上延迟,我们将单方面终止合作。

如果这些你能保证,过两天我们就可以签合同。”

听完钱峰提出的两项要求,李大国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

供货……

供货……

供货!

想到酒厂里还堆着一千件待产的酱香白酒,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会议桌另一头,长贵已经忍不住替李大国高兴起来。

“老徐,大国这小子还真行,一出手就拉来这么个大单!等回去我得找他讨两瓶酱香尝尝——他总不会舍不得吧?”

徐会计却皱着眉,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你能不能别光惦记酒?没看见吗,那人一提酱香酒,大国额头的汗就跟雨似的往下淌。

我看这事……恐怕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