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仔细品鉴过李大国近日潜心研制的各色酒品后,审核重点又转向各类经营许可——从企业法人资格到营业牌照,乃至消防通道的设置情况,无一遗漏。
这般事无巨细的核查方式颇耗心神,徐会计与长贵若非见程飞始终陪同在侧,早已萌生退意。
所幸李大国此前在程飞提点下备齐了所有文书材料,方能从容应对张成林团队的各项查验。
众人重新聚回办公室时,气氛与初时已截然不同。
张成林三人自归来便聚首低语,似乎正为某个决策犹豫不决。
象牙山村众人则大多气定神闲,唯有李大国是个例外——方才查验过程中,钱峰对其产品提出的诸多质询,虽非皆是要害,却已让初次经商的年轻人心中泛起波澜。
盛夏的热浪透过风扇在室内盘旋。
长贵拭去额角汗珠,焦躁地瞥向仍在低声商议的客人们,凑近徐会计耳边:“这些生意人办事都这般拖沓?”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簌簌声。
徐会计抹了把汗湿的额头,压低嗓子对身旁人说:“长贵,我这人实在,最见不得光耍嘴皮子的。
瞧那架势,话说得比山泉还动听,真到要紧处却扭捏得像绣花的婆娘——呸!”
长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接话道:“谁说不是呢?那张总刚进门时热络得跟见了亲兄弟似的,我还当这事板上钉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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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能磨蹭到这光景……难怪老话说生意场是淬火炉,遇上这般拖沓的主儿,神仙也得憋出内伤。”
两人话音虽轻,却像细针似的钻进不远处谢小梅的耳朵里。
她快步走近,声音里带着温软的劝诫:“两位叔伯,快别念叨了。
客人还没离席呢,叫人听见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像阵微风,轻轻拂散了空气中的躁意。
长贵和徐会计对视一眼,讪讪地抿紧了嘴唇。
这一切都落在程飞沉静的目光里。
他端坐着,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敲了敲——方才长贵那句话,其实在他心底激起了细微的共鸣。
生意这条路从来都不好走,得应付形形色色的人,经历千奇百怪的事。
见得多了,再荒唐的场面也不足为奇。
比如眼下正在上演的这出戏,已然滑向了荒诞的边缘。
系统任务那两千点的诱惑还在眼前晃荡,可张成林三人黏稠如糖浆般的效率,正一寸寸碾过程飞耐心的底线。
看着那三人越讨论越投入,几乎要在这间屋子里扎下根来,向来温和的程飞终于抬起了眼帘。
“张总。”
他的声音像块突然投入静水的冰,惊起满室涟漪,“诸位商量出章程了么?莫非打算让大伙儿在这儿陪到掌灯时分?”
话音落下的刹那,张成林那边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
坐在程飞身侧的几人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谁都听得出那平淡语调下冻着的寒意。
经过这一个多小时的打量琢磨,张成林早已拾回了初踏进酒厂时的从容气度。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歉然笑容:“实在对不住,程村长,劳各位久候了。”
长贵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确实候了有些时辰。
不知贵公司……可有了决断?”
李大国应声抬眼,张成林已从容起身。
“张总看中了哪一款?”
李大国跟着站起,语气里压着隐约的急切。
张成林未答,只向身侧略一颔首。
洪滔便翻开手中一册薄簿,声音平稳地报出数目:
“清泉酒四十二度,清香型,一百件。”
“五十三度浓香型,两百件。”
“四十八度酱香型,一千件。”
合上簿子,洪滔看向李大国:“何时能备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