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贯……就为了这五百贯?”
监察院问询室内,钟离眛看着面前面如死灰的工部采买司副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将一张字据轻轻推到他面前。字据上的墨迹清晰,写明田氏商号以“石料运输途中意外损耗补偿”为名,支付给这位副使五百贯钱,落款日期就在西市扩建主要石料采购合约签订后不久。
那副使原本还想狡辩,可在钟离眛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注视下,在这铁证面前,他肩膀彻底垮了下去,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是……是田氏那边主动给的……”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他们说……说新朝初立,采买规矩严,运输损耗难免,这点钱是……是贴补辛苦……我,我一时糊涂啊!”
钟离眛面无表情地记录着,继续追问:“西市扩建所用青石,报价高出市面三成,与你收受这五百贯,有无关联?”
副使猛地抬头,连连摆手:“定价!定价是工部依据石料标准和墨家匠人初步意见定的!我……我哪有那个胆子直接插手定价!我只是……只是在田氏递交的资质文书上,没有深究他们与我的姻亲关系,默许了他们参与竞标……那高出的价钱,一部分确实是石料工艺不同,另一部分……怕是田氏自己趁机加了上去……”
半日功夫,案情已然清晰。采买司副使借职务之便,默许姻亲商号参与工部采买并收受“补偿”,虽未直接操纵定价,但已构成渎职与贪墨。田氏商号则利用这层关系,在合理的工艺成本之上,违规加价牟利。
周亚夫拿到钟离眛的最终报告,仔细审阅后,提笔拟定了《田氏采买案审结报告》。处理方案明确:采买司副使革去现职,降为工部主事,追缴非法所得五百贯;田氏商号罚款两千贯,取消其三年内参与工部任何采买的资格。他将报告与那份象征风波起源的“茶渍审计页”副本一同封存,呈送大统君赵政,同时抄送刑部备案。
工部衙门内,宋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完善后的《工程采买回避细则》最终稿送到了行政院。这份细则不仅吸纳了墨家工匠的核验意见,更从田案中吸取了教训,新增了“采买人员需提前报备所有三代内血亲、姻亲关联商号,并于衙署公示三日”、“所有技术类物料采买,需留存标准样品,由工部与匠人共同封存备案,以便后续核验”等硬性条款。
萧何仔细翻阅后,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与宋礼联名签署,当日便提交议事院审议。得益于前期充分的沟通与田案带来的警示,细则在议事院顺利通过。
与此同时,曹参也将细化后的《行政院违规报备惩处细则》正式张榜公布。公告栏前围了不少属官,对着上面清晰列出的“清心茶罚则”指指点点,议论声中带着几分新奇与调侃。
“洛水居、清源阁、忘忧轩……嘿,曹副院正连茶肆都给定好了?”
“看这价目表,‘雨前粗叶’五十文,‘云雾茶’一贯,‘清心露’八百文……还真是不许超过一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