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子房称病·选择明主

“留侯……又递了告病的折子?”

汉王府内殿,浓重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刘邦斜倚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匕首,死死盯着跪在榻前禀报的近侍。

“是,大王。留侯府上的人说,先生咳疾加重,连日昏沉,实在无法起身……”近侍的声音越说越低,头几乎埋进地里。

“咳疾?昏沉?”刘邦嗤笑一声,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带动胸腔一阵剧烈的起伏,引得他又是一阵猛咳,帕子上沾染了刺目的猩红。他攥紧那染血的丝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张子房是病的真是时候!外面流民像疯了似的往东海跑,朕的将领……咳咳……朕的将领里也有人心思活络了!他这个运筹帷幄的谋圣,倒病得清净!”

帐幔低垂,遮住了殿外本就晦暗的天光,也遮住了刘邦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猜疑。殿内侍立的几位丰沛老臣,如周勃的亲信等人,个个屏息垂首,不敢接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与此同时,张良府邸,书房。

窗外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庭院的芭蕉叶,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与汉王府的压抑不同,这里的安静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疏离感。

张良并未卧病在床,他披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深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的雨帘出神。他面容确实有些清减,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如同古井深潭,映不出丝毫波澜。

一名心腹老仆悄无声息地走进,低声道:“主人,王府那边传来消息,大王又动怒了,为的是边境流民和……几位军中校尉暗中与东海联络之事。大王在殿上,几次问及您……”

张良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回头,只是问道:“外面情形如何?”

老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坊间都在传,东海那边,但凡逃过去的流民,不仅不追究,还真的分田贷种,那‘金黍’长势极好,亩产数倍于我等。界河边上,汉军拦得越狠,夜里泅渡过去的人反而越多……甚至有人言,‘宁闯东海鬼门关,不做汉地赋税人’。”

张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缓缓踱回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卷《管子》,正是《牧民》篇,那句“政之所兴在顺民心”墨迹犹新,仿佛刚刚被人凝视摩挲过。他的指尖划过这行字,却没有停留,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痕迹。

“民心……”他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曾几何时,他也曾相信,民心可用来争霸天下,可如今,他看到的,是民心如同这窗外雨水,终究要流向能容纳它的土地。刘邦的汉地,堤坝已然千疮百孔,堵塞,只会加速崩溃。

“主人,”老仆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项将军在江东,已成功劝降虞氏等大族,江东……已传檄而定,正式归附东海。”

这个消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在张良平静的眼眸中荡开了一圈涟漪。项羽……那个曾经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如今竟成了东海安抚使,兵不血刃,收取江东。这不仅仅是项羽的转变,更是那个“赵政”手段的体现。他能让桀骜如项羽甘心效命,能让凋敝的楚地焕发生机,这已非简单的权术可以概括。

“知道了。”张良的声音依旧平淡,“你下去吧,若有人来探,依计行事。”

老仆躬身退下。

张良静立片刻,走到书架旁,看似随意地抽出一卷《道德经》,手指在书脊某处轻轻一按,书架侧面弹出一个狭小的暗格。里面并非金银珠玉,只有几卷看似普通的帛书。他取出最上面的一卷,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