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交给你了。”
韩信的声音在东海城郊一处僻静的庄园外响起,平静无波。他面前,是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项羽。曾经的西楚霸王,卸去了玄甲,只着一身素色深衣,身形依旧挺拔,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那双曾睥睨天下的虎目,此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与空洞。他甚至没有看韩信,只是望着庄园那扇缓缓开启、仿佛要将他与过去彻底隔绝的木门。
接手的是墨影,他如同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对项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胜利者的审视,只有执行命令的精准与冷漠。
项羽最后抬眼,望了望东海城中心格物院那高耸的檐角,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随即默然转身,步入了那扇门后。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韩信看着关闭的大门,对墨影微微颔首,随即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晨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向着城内驰去。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安抚、整编、乃至可能出现的暗流,才是真正的考验。
东海城,议事堂。
气氛不同于以往的凝重,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如同弓弦拉满的振奋。萧何、以及被紧急召回的韩信分坐两侧,墨影则立于阴影之中。
“主公,项羽旧部共计三万七千余人,已初步打散编入各军,由我们的人担任骨干,正在进行整训。楚地各郡县,除少数负隅顽抗者,大多已传檄而定,表示愿奉东海号令。”韩信率先汇报,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简练。
萧何补充道:“政务方面,已派出三批官吏,携带粮种、农具和新修订的《东海律》前往楚地,首要任务是恢复民生,稳定秩序。只是…各地府库空虚,饥民遍地,需要大量钱粮支撑。”
赵政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听着汇报,目光落在面前巨大的、已经将楚地囊括进来的新版图上。
“钱粮之事,萧何统筹,优先保障。可从东海库藏中调拨三成,同时,加大与百越、南海的贸易,换取粮食和物资。”赵政做出决断,随即看向韩信,“军务上,整编需加快,但要稳,宁缺毋滥。尤其注意甄别项羽旧部中的死忠分子,可适当隔离,观察后用。”
“诺!”萧何与韩信齐声应道。
“另外,”赵政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以东海之名,正式设立‘楚地安抚使’,由萧何兼任,总揽楚地军政过渡事宜。同时,昭告归附诸地,废除项羽时期的苛捐杂税,头三年,田赋减半。”
这道命令,让萧何和韩信都微微动容。这不仅是接收,更是要彻底消化,将楚地真正融入东海体系,其耗费的心力与资源,将是天文数字。
“主公,如此手笔,是否…过于急切?我东海底蕴,恐…”萧何忍不住提醒,他是管钱的,深知这其中巨大的压力。
赵政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深邃:“我知道压力巨大。但楚地百姓苦战乱久矣,欲收其心,必先予其利。此时施恩,事半功倍。至于底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蓬勃发展的东海城,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底蕴,不是守出来的,是闯出来,是打出来,更是…在这种时候,撑出来的!”
被临时安置在格物院偏殿、协助整理文书的刘盈,也听到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关于楚地归附和各种新政令的议论。他放下手中的竹简,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街市上似乎比往日更加繁忙的人流,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