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武关风急·暗潮东起

丑时,武关校场。

夏侯婴的副将栾商跪在中军帐外,浑身血泥,左臂齐肩裹着布,布端滴黑血。“末将无能!夏侯将军追至青泥隘口,遭司马欣回马枪,弩阵夹山涧,将军左臂被楚制铁弩连矢洞穿,骨碎……”

刘邦一把揪起栾商,布条被扯落,断臂处白骨碴子混着血丝,像被野兽啃过的树枝。“人呢?”

“在后营,”栾商哽咽,“将军不肯卸甲,说要先见大王。”

后营火把噼啪,夏侯婴靠坐在粮车边,脸被冷汗刷得惨白,却仍咧嘴笑:“大王……末将没给你丢人,砍了司马欣一面旗,抢回……抢回这个。”他用仅剩的右手掏出一块木牌,牌上墨书“楚·南郑粮”。

刘邦单膝蹲下,手指碰了碰木牌,忽然转身冲出营帐,对跟上来的张良低声吼:“赵政连夏侯的命都算计进去!我这就点三千骑,连夜奔南郑,先砍司马欣,再回师迎英布!”

张良一把拽住他铠甲束带,指甲几乎嵌进铁片。“大王去,正中套索!司马欣敢回马,必有所恃,南郑城下不知挖了多少陷坑等着。”

刘邦喘得像拉破的风箱,目光扫过校场——降卒们正被重新编伍,楚旗折断,汉旗新立,火光把每一张疲惫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若走,武关立乱;若不走,夏侯的断臂、赵政的冷笑、项羽的怒马,会像三把闸刀同时落下。

“那你说怎么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张良松开手,从袖中摸出那枚“楚”字箭镞,在火把上烧得通红,然后狠狠按在自己左掌心。皮肉“嗤”地一声,焦糊味混进夜风。他抬眼,眸子里映着两簇火:“先还赵政一份礼,再让项羽替他付账。”

寅时,武关西门。

十辆牛车悄悄出城,车上盖油布,布下是装满金锭的箱子——赵政的“贺礼”。樊哙亲自押车,每走十里,就撒一层楚军衣甲、断旗、残弩,直撒向峣关方向。

与此同时,陈平带十余轻骑,黑衣蒙面,绕山道奔雒阳。他们随身带着“楚工”兵刃、楚军号衣,以及几封盖有“楚司马”印信的“密信”——信中“司马欣”向英布“请功”,言已诱汉王出武关,可一举夹击。

牛车与轻骑消失在夜色里,像两股暗流,分别涌向赵政与项羽的棋盘。

卯时,箭楼。

刘邦独坐,面前摆着那套白瓷茶具。他提壶,注水,第一盏茶汤清亮,鹤影在盏底浮起,似欲振翅。他举杯,对着东北方向——东海,一口饮尽,苦得舌尖发麻。

“赵政,”他低声道,“你借我刀杀人,我借你金买路。下一子,轮到我了。”

城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武关斑驳的城砖上。风从东南来,带着潮湿的血腥与柴烟,像一场更大的火,正悄悄卷向关中西部。

刘邦把空盏倒扣在壶顶,鹤颈被遮,只露一只眼,冷冷望向远方。

那眼神,像棋手,也像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