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沉默着,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深处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回应萧何的警告,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刘季,确实长进了。” 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知道要学点真本事了,不再只满足于攻城略地。”
萧何一愣,没想到赵政会是这个反应。
赵政转过身,脸上竟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他想要技术,想要制度……可以理解。毕竟,他那个‘汉王’的帽子,戴着并不那么安稳,前面有项羽这头猛虎,后面……还有我们这条盘踞东方的潜龙。”
他走回案前,手指点在那份询问工分制的附件上:“但是,萧何,你记住,有些东西,是学不走的。技术可以模仿,制度可以照搬,但执行制度的人心,营造局面的时势,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推动这一切的背后之‘志’,是独一无二的。”
“那……军师,我们该如何应对?”萧何问道。
赵政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要学,就让他学点皮毛。匠作营的核心配方和工艺流程,列为机密,不得外泄。工分制和考功司的细则,可以给一份简化版的、适用于战乱地区临时管理的‘指南’,真伪掺杂,无关痛痒之处详述,关键环节一语带过或模糊处理。”
他看向萧何,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回复汉王的文书,由你亲自起草。语气要谦和,姿态要大方,表示沛县愿与汉王共享安民心得,共抗暴秦。物资,照常拨付一部分,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小气。但是……”
赵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从即日起,凡与刘邦势力往来之文书、人员、物资,皆需经由你手严格核查,并报我知晓。墨影那边,我会让他们加强对刘邦势力,尤其是其核心幕僚动向的监控。”
“诺!”萧何肃然应道。他知道,军师已经做出了决断。表面上的“兄弟之盟”依旧要维持,但暗地里的提防与制衡,已经正式摆上了台面。
萧何离开后,赵政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再次投向西方,那是刘邦活动的方向,眼神幽深难测。
“刘邦……张良……”他低声自语,“你们终于开始把目光投向我了吗?也好,这盘棋,若是少了像样的对手,岂不是太过无趣?”
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再次浮现,这一次,却带着一种棋手遇到值得重视的对手时,那种混合着警惕与兴奋的复杂情绪。沛县的安宁之下,汹涌的暗流,因为萧何这一次敏锐的洞察,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