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那份来自留县的密报,“对刘沛公处……‘关注’力度加倍。我要知道他麾下每一兵、每一将的动向,尤其是那张子房所言每一策,所行每一事。”这“关注”二字,他说得格外平淡,却让深知其意的墨影统领心头一凛。
这是一种精妙的平衡术。既不得罪这头猛虎,也不主动投入其笼中;既要借助刘邦在外发展的势,又要牢牢握住牵引其方向的缰绳。既是示好,也是拖延,更是观察。他要亲眼看看,这头历史的巨兽,在获得张良后的刘邦卷入其中后,究竟会走向何方。他也要看看,项梁集团内部的裂缝,是否如史书记载那般,已然存在。
“敬而远之。”赵政最终为这次决策定下调子,“让他知我沛县存在,却又不值得他立刻调转兵锋。这其中的分寸,便是使者需要把握的生死线。”
使者人选与礼物很快确定下来。一名叫随衍的年轻文吏被选中,他并非沛县元从,但口才便给,熟知礼仪。
临行前,赵政亲自召见随衍。没有过多的嘱托,只给了他一道冰冷的眼神和一句话:“记住,你代表的是沛县的体面与未来。活着回来,带回项梁营中一切所见所闻。”
随衍在那目光下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深深一揖:“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望着随衍离去的身影,赵政独自一人立于沙盘前。窗外,天色渐暗,乌云从东方天际缓缓压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闷。府内,炭火不知何时已微弱下去,只剩下一点暗红,在渐浓的暮色中明灭不定,一如这乱世中微小势力的命运,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黑暗吞没。
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刘邦与张良在外且获得迅速“进化”,项梁大军压境在内。他这缕来自千年后的帝魂,凭借有限的“先知”和无限的谋算,能否在这裂变的时代,真正驾驭住那看似臣服、实则正悄然蜕变的“天命之子”,并引导沛县这艘小船,避开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他轻轻敲击着沙盘的边缘,那声音在寂静的府内格外清晰。
“项梁……刘邦……张良……这棋局,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沛县将军府渐浓的夜色里。远处的雷鸣,隐隐传来,这一次,似乎更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