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前后脚,门外再次传来略显杂乱却沉稳的脚步声。
萧何与王陵,以及另外两位德高望重的乡老,联袂而至。萧何官袍整齐,面色凝重如水;王陵等人则是深色常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忧虑与焦急。他们显然是“听闻”军情后,立刻赶来的。
几人进门,看到瘫软在地、形容狼狈不堪的张平,以及按刀而立、杀气腾腾的曹参,心中都是一凛,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决然。
萧何快步上前,语气沉痛而急迫:“县令大人!如今城外流寇逼近,城内人心惶惶,谣言四起!郡守那边态度不明,若我等再不拿出应对之策,稳定人心,恐流寇未至,城内已生大变!届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啊!”他句句不提交权,但句句都在指向主事者无能、需能者担纲的核心。
王陵也适时上前,他年纪大,资历老,说话更有分量。他拱了拱手,语气带着长者特有的沉重与不容拒绝:“张明府(对县令的尊称),老朽等人皆知明府近日忧劳成疾。然,值此沛县存亡之际,实非养病之时!如今军民翘首,盼一明主以定人心,御外侮!明府身系一城安危,当以大局为重啊!”他将“忧劳成疾”点出,给了张平一个体面的台阶,但“盼一明主”、“以大局为重”则几乎是赤裸裸的逼宫了。
张平被众人围在中间,耳边是曹参的“军情”、萧何的“危言”、王陵的“劝进”,眼前是众人或凌厉、或凝重、或逼迫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涕泪横流,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徒劳地伸着手,声音嘶哑变形,带着哭腔喊道:“诸位……诸位……本官……本官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啊!沛县……沛县就托付给诸位了!你们说……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啊!只要能保住沛县,保住……保住大家的性命……本官……本官无不听从!无不听从啊!”
他终于彻底崩溃,放弃了所有抵抗,将决定权如同烫手山芋般抛了出来。
房间里有了一瞬间的寂静。萧何与王陵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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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静立一旁,仿佛只是背景的赵政,此时终于动了。他缓步上前,走到张平面前,蹲下身。他的动作依旧从容,青衫拂地,不染尘埃,与张平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涕泪交加的张平,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或者说,能决定命运)的力量:
“大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抵御外侮。然,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如今城内惶惶,皆因群龙无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何、曹参、王陵,最后落回张平脸上,继续道:“为沛县计,为满城生灵计,亦为大人自身安危与身后清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