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还有闲心偷偷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但他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却像最灵敏的探针,飞快地扫过张平的恐惧、曹参的愤怒、萧何的忧虑、王陵等人的彷徨,最后,似有似无地落在那位一直沉默如深渊的青衫吏掾身上。
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折磨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达到顶点时,那个始终静坐如同雕塑的身影,终于动了。
赵政缓缓抬起眼睑,他的动作很慢,却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张平的惊恐,也无曹参的激愤,更无萧何的凝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外面席卷天下的风暴,与他毫无干系。
他并未立刻看向张平,而是将目光徐徐扫过萧何、曹参、王陵,最后才落在那位几乎要缩进椅子里的县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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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大人,”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沉稳的鼓点,敲在众人心上,“萧功曹与曹狱掾所言,皆有道理。顺从,是死路;抗命,亦是危途。”
他这开场白,让众人一愣,心更是沉了下去。
但赵政话锋随即一转,如同利剑出鞘,寒光乍现:“然,大人可曾想过,为何会陷入此等两难境地?”
他不等张平回答,便自问自答,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剖析时局的冷酷:“盖因郡守已失其道!暴秦无道,天下共击之。郡守身为封疆大吏,外不能御寇安民,内不能抚恤地方,坐视烽烟四起,生灵涂炭。如今局势崩坏,他不思保境安民之责,反欲行抽空地方、竭泽而渔之举,此乃上失其道,下自求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即为大势。”赵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穿越了千年时光,审视着这乱世迷局,“郡守此举,非为安民,实为自保而弃民,已失民心,失大义。我沛县上下,自保家园,守护桑梓,使百姓免于兵燹之祸,免于流离之苦,此乃顺势而为,持守大义!何来叛逆之说?”
他这番话,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推开了一扇窗,引入了一道全新的光线。萧何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曹参虽然对文绉绉的词语不甚了了,但“守护桑梓”、“持守大义”他听懂了,胸膛不由得又挺起了几分。王陵等人也露出思索的神色。
张平呆呆地看着赵政,嘴唇嚅动了几下,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的话语逻辑严密,竟让他无从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