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殿门被轰然打开。
殿外,正是午后刺目无比的阳光,如同滚烫的金沙瀑布般倾泻而下,无情地泼满了庆乐那张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完全扭曲变形的脸!每一道线条都在疯狂地抽动、变形!金色的阳光刺得他双眼一片空白!
宫门之前,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两名早已等候的刽子手,身形高大壮硕如同岩石,上身赤裸,露出虬结鼓胀、油光发亮的古铜色肌肉,手中所持并非寻常兵刃,而是两柄沉重无比、刃口宽厚、闪烁着无匹凶戾寒光的青铜大钺!那沉重的斧钺被巨力高举过顶的瞬间,冰冷的寒芒刺破金色阳光,锐意撕裂空气!
“饶……!”庆乐最后的音节尚未完全出口。
“嚓——!”
快得只剩残影!
一道冰冷的弧光闪电般掠过!
凄厉到穿透灵魂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
“嘭!”
名贵的彩绘凤纹漆案几在狂怒的巨力轰击下应声碎裂!残片混合着破碎的酒器,裹着残存的清冽酒液,向四面八方飞溅!
“熊昭——!屈建——!”庆虎如同重伤濒死的凶兽爆发出震碎屋瓦的咆哮,脖颈的青筋根根暴突如同虬龙,眼球充血赤红得几乎爆裂开!剧烈的愤怒与剜心之痛让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杀我同胞血亲!此仇!此仇!不共戴天——!永生永世!誓不两立!”
“啊——!”一旁的庆寅更是彻底失控!他如同一只被烙铁烫伤的凶兽,猛地抽出腰侧锋锐的佩剑,寒光闪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疯狂地劈砍向身侧那根支撑殿堂的巨大朱漆木柱!锋利无比的剑刃深深嵌进坚实的千年古木之中,每一次狂暴的劈斩,都伴随着大块大块木屑雪片般炸裂激射!发出沉闷又令人胆寒的爆裂声响!“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真当我庆氏儿郎是砧板之上待宰的鱼羊猪狗不成?!反了!今日就他娘的——反了这楚贼!”他的狂吼带着破音,在空旷厅堂里掀起回音巨浪。
“自今日起!”庆虎的声音如同两柄锈蚀青铜刀剑相互割刮,刺耳艰涩,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怨毒,在死寂的太庙深处疯狂回荡,撞击在冰冷的石碑和梁柱上!“陈国与楚国,至此——恩断义绝!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他手臂运起千钧之力,狠狠将手中那枚象征楚国王权的沉重符节,向下猛掷!那坚硬的青铜巨兽带着死亡的回响,重重砸在祭坛下方铺就的巨大青石板地面中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铛——!咔嚓!”
刺耳的碰撞碎裂声混合着青铜变形产生的哀鸣,响彻太庙!碎裂的玉屑和崩裂的青铜碎片激射开去。符节那象征着“天命所归”的威严棱角在青石板上撞出了细微的白色星痕!
“熊昭无道!诛我使节!辱我国门如践泥壤!我庆氏一族!对天盟誓!世世代代!永——不——奉——楚!”庆虎的声音带着撕裂喉咙般的血性,直冲太庙穹顶悬挂的层层铜磬。
庆寅早已急不可待!他一步抢到神龛之侧,那里高悬着一面数人高的巨幅锦帛旌旗——深青色的锦帛边缘已经泛白,中央绣着缠绕相交的双蛇巨兽图腾,一只象征着楚国,另一只代表着陈国,这便是数十年前楚陈缔结盟约时,两代先君亲捧悬挂于此、象征永世修好的“楚陈兄弟同裳旗”!庆寅脸上肌肉疯狂扭曲,眼中燃烧着摧毁一切的、病态的疯狂火焰,他手中紧握的锋利佩剑带着全身体重和滔天恨意,猛地挥出!
“刺啦——!”
一声极其尖锐、异常刺耳、令人心悸无比的巨大帛裂之声,猛然响起!
那面凝聚着厚重象征意义的巨大旗帜,从象征着兄弟纠缠的中缝处,被无比暴戾地一分为二!撕裂的巨大创口触目惊心!断裂的半幅旗帜颓然委落于冰冷地面,象征楚国的那条狰狞巨蛇只剩半个身体,兀自留在旗杆上,在摇曳的烛光中投下破碎而凄凉的巨大黑影。
“传我庆氏将令——!”庆寅猛地回身,对着肃立在太庙门口阴影中、早已被他庆氏心腹替换掌控的亲卫将官,发出声震屋宇的暴烈嘶吼,“紧闭陈都四门!落下万斤闸!城中所有披甲战卒!立登城墙!布强弩!堆滚木礌石!火油煮沸备守!凡城中有敢言亲楚、通楚,或散布动摇军心之言者——杀无赦!灭其满门!即刻派遣死士死间,持我庆氏金印,轻车快马,潜越楚军封锁线,全速北上!觐见晋侯!诉楚之暴虐!陈国,自今日起!背楚!投晋!生死相托!共——诛——楚——贼!”
这道裹挟着血腥暴戾的“杀”字将令,如同最猛烈的瘟疫,在沉沉夜色里,借助一条条隐秘的传令通道,瞬间在陈国都城蔓延。死寂的街道上骤然响起甲叶沉重冰冷的摩擦声!沉重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迅速密集!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四座巨大的城门在无数绞盘链条刺耳的绞动声和守门士兵狂乱的吆喝声中,轰然落下重达万斤的巨大青铜裹角实木闸门!那沉闷巨大的撞击声仿佛砸在所有陈都居民的心头!巨大的门闩由数十名强壮的士兵合力抬起,“哐当”一声死死嵌入卡槽!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高大的城楼之上,密密麻麻火把在夜风中疯狂摇曳,骤然亮如白昼!原本象征王室和楚国的旗帜,被庆氏私兵粗暴地扯下,揉成一团,随意丢下城墙!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在血色火光中猎猎狂舞的巨大旗帜——墨色的锦帛上,以金线嚣张地绣着狰狞无匹、似虎似狼的猛兽图腾,那是庆氏的族徽!狰狞的兽头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凶物!戈矛的锋芒和弩车的寒光在火把下连成一片冰冷的钢铁丛林,与城下无尽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形成惨烈的对峙。
城内的长街小巷,死寂如同巨大的坟场。唯有庆氏精锐步卒手持兵器、三人一队快速穿梭的沉重脚步声和铠甲兵刃碰撞的铿锵噪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异常清晰地反复回荡、撞击,如同丧钟的倒计时。每一扇紧闭的门窗缝隙后,都隐藏着无数双惊恐绝望、麻木或者愤怒的眼睛。刺鼻的火油气息、煮食的焦糊味、生铁锻造的血腥气和人群深处酝酿的恐惧气息,在冰冷潮湿的春夜空气中丝丝缕缕汇聚、凝结、发酵……如同沉重大幕之下缓慢沸腾的开水,表面寂静无声,内里却翻滚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澜。
楚国郢都,王宫正殿。晨曦穿过巨大的雕花窗棂斜斜照射进来,将殿中九鼎投下沉默而巨大的阴影。当庆氏举旗叛楚、公然地倒向晋国的绝密急报被浑身尘土的斥候将军嘶声喊出,犹如一滴滚油落入了早已蓄满沸油的巨鼎!
“嘭——!”
坚硬的髹漆王座扶手在暴起的巨力猛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楚王熊昭霍然挺立,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巨兽骤然苏醒!沉重的冕旒珠玉疯狂撞击摇摆,叮当作响,冕冠之下,那双深不可测的眼中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桎梏,喷薄欲出!炽热的烈焰几乎要熔穿穹顶的琉璃藻井!
“背主逆贼!寡人要活剐其皮!”他的怒吼如同九霄惊雷炸裂,声浪在空旷宏伟的殿堂里翻滚咆哮,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庆氏!丧家之犬!竟敢悖逆狂吠!寡人必亲统六师,碾碎陈城!诛杀二獠!悬颅于郢都城楼!曝晒三载!以慑四方不臣!”他的咆哮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尸山血海的气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令尹屈建如标枪般立于玉阶之下,他深邃如寒潭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在楚王怒雷歇息的瞬间,他向前一步,甲叶发出轻微而清脆的撞击声,拱手,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大殿的喧嚣:“臣,屈建!斗胆请旨!庆贼鼠辈,癣疥之疾!大王万乘之躯,岂需亲蹈此龌龊之地?微臣不才,愿尽提虎贲精甲,星夜兼程,为大王前驱!必以迅雷之速,踏平陈邑!取二贼项上之头来献!”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向一旁如枯木般佝偻站立、面色惨灰如金的陈哀公姬弱:“且陈侯已在王驾之侧,哀怨之情,四海同悲!若以陈侯为质……不,为旌,亲临城下,宣示王威,昭彰楚之大道!则陈都逆民,焉有不知天威者?开城献贼,或未可知!”
熊昭的怒火稍敛,眼中有冰冷的闪电掠过:“善!寡人便将此功,全付屈卿!即刻点兵!发车!寡人要在郢都城门,亲见贼酋之颅悬于竿顶!”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