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南庚的牙关死死咬紧,嘴角那抹冰冷而狰狞的弧度再次出现,如同死神收割时使用的镰刀弯刃。
铸戈!
深秋的寒风如同裹满了冰碴的刀子,在龟山新开凿的巨坑周遭凄厉地咆哮。天炉的轮廓在昏沉夜色里矗立,庞然如同镇守地心门户的巨灵神只。
它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刚刚垒砌、尚带着泥土腥气的巨大山石草草堆叠而成,边缘甚至还能看到新劈木桩支棱的白茬。炉口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贪婪地吞吐着炉腔内熊熊鼓荡的烈焰。那炉火却是异乎寻常!烈焰并非日常所见的赤红或金黄,而是极其诡异的暗青、惨碧与浓黑三种色泽彼此疯狂地绞缠在一起,如同无数从九幽地府爬出的毒龙在彼此撕咬缠斗!炽热的火光映照着周围嶙峋的山石,投射下无数跳跃扭曲、狰狞无比的巨大怪影,将这片巨大矿坑映照得如同传说中地府的一角。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石头烧熔的焦糊气息,浓重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肺叶刺痛。
炉膛深处,温度高得足以扭曲空气。那块巨大如山丘般的暗紫色陨星,正遭受着青色地狱之火的狂暴舔舐与捶打。星铁坚硬无比,在如此可怖的高温与沉重如雷的捶击下,也仅仅是被灼烤得微微变形,如同蛰伏的巨兽筋骨在挣扎蠕动,周身蒸腾出的青紫色光晕愈发幽深、浓郁,将整个巨坑映照得鬼气森森。空气不断发出滋滋的哀鸣,无数细碎的石屑、火星和无法承受高温的石块表皮被那紫光剥离开来,如同燃烧的星尘般从炉壁上滚落,在炉底汇聚成令人不安的暗红色流浆,缓缓流淌。
南庚站在天炉对面一座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寒风卷起他玄色的袍角,灌入甲胄之间的缝隙,冰冷刺骨。
他的视线越过地狱般的火光,死死盯住炉中那块如同拥有生命、仍在顽强抵抗着凡火焚炼的暗紫巨岩。每一次沉重的撞击砸在星铁之上,发出的沉闷嗡鸣都如同巨兽濒死的咆哮,清晰地透过脚底的地面传上来,震动着他的心脏。
在他身后,几名司冶官早已汗流浃背,眼神惊惧地望着炉中缓慢流动的暗红色岩浆,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和无法抑制的恐慌:“王……王上!不行了!三日夜了!炉壁……炉壁承受不住……”他指着炉口上方几处正在簌簌往下掉落焦黑碎块、露出鲜红灼热内胆的部位,那里已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细纹,“这异火……不是人间火!炉子撑不过两个时辰,必……必炸!”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绝望已极。
司冶的话语像淬毒的冰针,刺入周遭每一个助祭小巫、鼓风力士的耳中。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秩序濒临崩溃。几个力士手中的巨形鼓风皮囊节奏顿时大乱,炉膛中跳跃绞缠的毒龙火焰瞬间萎靡了数分!巨大的喘息声中夹着绝望的哭泣:“王……崩炉了……我们都得死……”
祭坛之上。雀孑然而立,仿佛周遭的混乱崩溃与她隔绝。
她正举步走向祭坛中心那柄巨大的青铜古钺。炉火的光芒跳跃着,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轮廓,如同古玉雕琢。风拂动着她的祭服。
她的脚下没有半分停顿,只是抬起双手,用庄重缓慢、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动作,轻轻摘下了那顶象征着神与人沟通无上权威的兽形玉神冠。那顶无数大祭师视为生命、神圣不可侵犯的冠冕,此刻被她如同褪去一件寻常的器物般,放在冰冷的祭坛一角。鸦羽般的长发披散而下,如瀑垂落肩头,在呼啸的狂风中、在狰狞的鬼影幢幢的光影中,划出一道孤绝决然的墨色弧光。
一步踏前。
雀伸出双臂,宽大的素色祭服衣袖垂落。她的双手合拢胸前,掌心向上,如同承托天露。
“商祚沉沦,”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不高,却奇异地震动了喧嚣鼓荡的夜风,带着穿透金石的锐度。每一个音节都如同投入混乱的投石,激开一丝微澜,让最近的、陷入混乱中的鼓风者动作不由得一滞。
“神巫在列,祈告苍旻——”她的目光转向南庚,那双冰魄般的眼眸在跳跃扭曲的火光映照下,仿佛燃烧着幽静的烈焰。
王座之上的人影猛地一震!南庚的目光如同磁石被吸住,牢牢锁定了雀的脸。无需语言,一个无声的、残酷至极的允诺在他们目光相接的瞬间已然完成。
南庚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他一步跨到高台边缘,腰间的佩剑“锵啷”一声出鞘!锋锐无匹的青铜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寒彻的弧光。
“死囚——!” 咆哮如同滚雷炸开!夹杂着雷霆万钧的王权意志,比寒风更刺骨!“押上来!”
山腹风口的方向,沉重的脚步声、镣铐拖地的刺耳摩擦声、绝望的哭号和更猛烈的咒骂声骤然沸腾,向着那沸腾的天炉口急速逼近!
雀的目光再次投向天炉,投向那块在青黑火焰中沉默矗立、如同天外神只的暗紫陨星。
小主,
“星陨之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撕裂了头顶厚重的黑暗云层!一道裂帛般的清厉啸音划破长空!
“唤九天玄铁真魄!”
随着这声尖啸,雀的双手动了。那是一连串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其轨迹的、复杂至难以言喻的手印法诀。她的指尖在跳跃的火光中带出炫目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残影,如同召唤着来自上古洪荒的咒令!空气中无形的以太被疯狂搅动!
与此同时,炉口下方早已准备好的巫祭们被这啸音惊醒!凄厉高亢的、如同召唤阴兵的古老颂唱声如同决堤洪流,瞬间从四面八方轰然爆发!
“咚咚咚!咚咚咚!”巨大的青铜人面祭鼓如同感受到了那咒语的牵引,节奏狂野地、如同濒死心脏般疯狂擂动起来!鼓点密集如骤雨!
狂风暴卷!整个龟山仿佛都在随之震动!炉膛中那条绞缠的青黑毒龙火焰,在密集的鼓点和神秘的咒印催动下,如同被注入了狂暴无匹的灵魂,猛地向上窜升!原本惨碧的部分瞬间吞噬了其他火焰,将整座天炉映照得一片纯粹的、妖异刺眼的碧绿!那灼人的热浪轰然膨胀!连南庚脚下坚实的土台都感受到一阵令人心悸的颤抖!
“啊——!”
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并非来自炉口!而是祭坛边缘!一名手持法铃助祭的小巫,似乎难以承受那股突然被雀引动、在他身侧空间疯狂凝聚压缩的无形巨力,整个头颅猛地向内塌陷下去!五官瞬间模糊一片!七窍中浓稠的黑血如同决堤般狂涌而出!身体像一截被抽空的麻袋般软倒!
血腥气冲天而起!
但这微不足道的死亡,仅仅是一个令人骨髓冻结的开端!
十名,数十名助祭——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距离祭坛核心或远或近——他们的眼耳口鼻猛地同时迸射出黑血!身体诡异地扭曲着,皮肉在无形的巨大压力下寸寸开裂!惨叫声被喉咙里喷涌的黑血堵塞,变成恐怖诡异的咯咯声!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血肉、魂魄仿佛在被某种无形的贪婪吸管疯狂抽取!一道道微不可察的、却令人灵魂深处都感到冰寒颤栗的血色、惨绿、暗黑的流光,从这些扭曲爆裂的躯体中被强行抽取,如同百川归海般,呼啸着越过空间,源源不断、疯狂地汇入雀身前的虚空之中!
就在那片流光汇聚的核心之处——
“轰!”
一声更加震撼、更加非人的巨响!
一点纯粹到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颜色的“原点”——既非光,也非火焰,像是凝缩了最极致的毁灭和最极致的新生——在雀面前那片狂暴的空间扭曲处,猛然爆开!
那原点瞬间膨胀!
炽白!
它如同在无垠虚空中骤然撕开的、通往某种创世源头的裂隙!极致的光芒爆发,甚至短暂地压倒了天炉中那狰狞妖异的碧火!将整个矿坑、整座龟山、乃至众人头顶深沉的夜空——全部照亮!
在这纯粹炽白的中央,一滴!
仅仅是微小到几乎被忽略的一滴!
一滴极其粘稠、极其暗沉的、如同凝固的星河污血般的——一滴液体!
它如同有生命般悬浮于虚空之中!滴溜溜旋转着!深邃的紫,诡异的黑,沉凝得似乎能吸纳一切光线。滴液表面,无数肉眼无法穷尽的微小颗粒疯狂地旋转、碰撞、湮灭、重生!
雀那双清冷若古潭的眼眸深处,瞬间燃起两簇同样粘稠、暗沉的漩涡!那是足以吞噬万物的疯狂!她的十根手指骤然间化作残影,猛地向中央一合!用一种能够捏碎山峦般的决然力量,将这滴凝聚了诡异献祭、浓缩了某种不可名状真髓的玄色血滴,狠狠按在自己印堂正中的位置上!
“呃啊——!”
一声痛苦到极致、却又带着某种解脱般的、非人般的长啸,从雀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她整个人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原本清瘦挺拔的身体瞬间弓起,如同承受着泰山压顶的重量!一股肉眼可见的、暗沉如墨的诡异气流以那滴血液的印记为中心,瞬间扩散至她的全身!她乌黑的长发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旗帜般倒竖飞扬!白皙的肌肤下,无数细密的、暗紫色的诡异纹路如同活物般瞬间浮凸蔓延,瞬间爬满了脸颊、颈项!让她绝美的面容在扭曲的符文映衬下,变得如同地府归来的恶鬼罗刹!
“去!”
雀猛地昂首!一声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清叱!
她额头上那滴凝聚了天地之威、玄铁之髓、无上咒力的暗沉血珠,如同被无形的巨弓射出!
划破炽白的光影!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轰然!
贯入了天炉深处,那块如同亘古巨神般沉寂矗立的暗紫色星陨核心之上!
咚——!!!!
一声无法用凡俗言语形容其威势的巨响!仿佛有一颗巨大的星辰在炉腔内部炸裂!
炉壁上原本那些细密的裂纹,瞬间被一种粘稠、沉重的暗紫色光华强行弥合、覆盖!那光华如有生命般流淌,瞬间将整座岌岌可危的天炉加固得如同玄铁浇铸!
小主,
更惊人的是炉火!那条原本绞缠的青黑毒龙,骤然被那滴血印染!火焰不再是单纯地燃烧,而是化为一条凝实、沉重、粘稠流淌的暗紫色岩浆之河!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与熔炼一切的意志,狂暴地冲刷、舔舐着那坚不可摧的陨星核心!火焰撞击陨铁之声不再是沉闷的嗡鸣,而是如万钟齐震,发出震古烁今的巨大轰鸣!炉壁剧烈地摇晃,新砌的石块之间被这力量挤压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簌簌落下石粉,却再也没有一丝裂痕蔓延开来!
南庚的瞳孔,被那炉中骤然奔流而出的、象征着绝对毁灭与新生的暗紫岩浆辉光完全占据!他的血液在燃烧!一股混杂着残忍、暴虐与近乎神性的狂热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奔涌!
他不再看那地狱般的熔炉,猛地转向祭坛边缘那些被精铁锁链死死反剪着双臂、仍在绝望挣扎嘶吼的死囚!其中一些人的裤裆早已濡湿,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祭!”
南庚的声音如同两块玄铁相互摩擦!冰冷到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最彻底的意志!
“呼啦!” 沉重的镣铐被同时拽动!数十名悍卒在司祭官的带领下,如同拖曳一群宰杀的牲畜,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些哭嚎挣扎、瘫软如泥的死囚,毫不留情地朝着那跳动着暗紫恐怖火舌、流淌着熔化一切的岩浆的天炉巨口!
抛了下去!
夜,浓得如同凝固的血块。杞龙戎部族连绵起伏的营寨燃着冲天的篝火,粗野的嘶吼和胜利后的狂笑直冲云霄,将沉闷的黑暗撕开巨大的口子。浓重的烤肉焦糊味与劣质浑酒的气味混杂着,在凛冽的寒气中四处弥漫。更浓郁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帷幕,沉甸甸地覆盖在战场原野之上,宣告着数日前的惨烈。
南庚站在新铸就的高大车驾之上,战车冰冷的青铜兽首纹饰在月色下闪烁着幽光。冰冷的夜风如刀,裹挟着远处敌营的嚣叫扑面而来。他面沉如水,紧握在身前车轼上的双手骨节泛白。
在他的视线尽头,是那片刚被血洗过的商军残阵。被斩断的车辕如同折断的兽骨,七歪八扭;撕裂的旌旗早已被踏进污秽的泥浆;残损的青铜甲胄、折断的矛戈,还有那些尚未清理干净、形状各异的暗褐色污迹……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那个下午地狱般的溃败。
“吼——!!商狗缩了!没种的蛋!”
“大商的铜罐子,全他妈是烂泥糊的!”
“他们的神在哪?!老子这斧头,专劈神脑袋!”
震耳欲聋的嘲讽和污言秽语如同狂风,一阵强过一阵地刮过平原,带着浓烈刺鼻的酒气和血腥气,狠狠砸在阵列中每一个商卒的脸上。士兵们紧握着新发下的兵器——那些在月夜和火把照耀下,隐隐流转着一种奇异暗紫色光晕的戈矛与战斧。这异样的光芒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温暖或鼓舞,反而更像一种沉重的、被诅咒的烙印,压得他们的指关节发僵。他们低着头,不敢看那远处狰狞跳跃的火光,不敢听那些如同剔骨尖刀般的辱骂。一种混杂着巨大恐惧和浓烈耻辱的寒流,正无声地在每一个人心头蔓延、冻结。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那触感仿佛冻结万物的寒冰。
就连南庚车驾后方那面巨大的、绘制着狰狞玄鸟和青铜神兽图腾的商军主帅战旗,在呼啸的夜风中发出“猎猎”的垂死之声,也显得摇摇欲坠。
他的目光,却越过那片混乱喧腾的敌营,投向了远方沉寂如同巨兽蛰伏的龟山轮廓。那座山在深沉的夜色里沉默,但南庚的视线似乎穿透了这层黑暗,看到了山腹深处,熔炉前那个被诡异符文爬满脸颊的、与疯狂共舞的身影——雀。
她此刻在做什么?她体内的“异魂”……还能支撑多久?
就在这肃杀的静默几乎要将阵列压垮的瞬间——
一声清越、悠长到不似此间应有的吟唱声,骤然撕开了夜空的沉闷!
那声音仿佛一根无形的银针,精准而锐利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是歌声!
非男非女,如同万古冰川深处传来的回响,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圣洁与冰寒。每一个古老的字节都清晰无比,却又全然无法理解其意义,如同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召唤。
商军阵列前方,祭坛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那祭坛以龟山之土草草堆筑。祭坛中心,巫祭雀孑然独立。狂啸的夜风卷起她素色的祭服,如同展开的巨大羽翼,在黑暗中猎猎作响,仿佛下一刻便会乘风归去。她披散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在惨白的月光下和祭坛周围跳动的火把光芒中,交织出一道道狂乱决然的黑色流光。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脸。那张曾被无数部族传颂其清冷绝丽的脸庞,此刻已被无数细密扭曲的暗紫色符文彻底覆盖、侵占!那些符文在她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肌肤下,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缓缓蠕动、搏动着幽暗的光泽!她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十指以一种极度违反人体骨骼构造的姿势扭曲、伸展,指尖在空中急速划动,牵引着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却让周围靠近的火把光焰都为之扭曲摇曳的无形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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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难以名状的声音源头!
“呜——嗷嗷嗷!祭舞!商狗跳大神了!”
“滚回家跳给祖宗看吧!哈哈哈!”
戎人的狂笑污蔑如同潮水般轰然爆发,夹杂着更加恶毒的咒骂!
然而——
随着雀那非人吟唱的持续拔高!
随着她扭曲印诀引动的无形轨迹越来越密集!
异变陡生!
深不可测的天穹极高处,一点,两点,三五点……无数点冰冷的光华毫无征兆地在夜空中被“点燃”!它们起初极其微小,如同被强行点亮的第一把星火,紧接着是第二把,十把,百把……在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下,整片原本墨玉般沉暗无光的天幕,似乎被一支无形的、燃烧的巨笔挥过!无数星辰的光点被强制点燃!亿万光芒如同苏醒的巨兽之眼,骤然在浓黑的夜幕之上睁开!
星辉不是温柔的,每一颗都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淬毒匕首锋刃般的锐利,煌煌然倾泻而下!漫天星光彼此勾连,瞬间织成一张巨大无朋、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星辉光网,当头向着整个杞龙戎狂嚣沸腾的营盘笼罩下去!
“哗——!”
整个喧嚣的戎族营地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冰水巨网兜头浇下!那震天动地的狂笑、骂声、酒碗碰撞声、篝火爆裂声……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被强行掐断了!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无数张涂抹着油彩、因兴奋和酒精而涨红的脸,茫然地、齐刷刷地抬了起来!他们仰望着头顶那片突然被无比耀眼星光彻底照亮的、陌生得令人心胆俱裂的星空!那光!不再是遥远的微芒,而是近在咫尺,冰冷刺眼,带着一种洞穿肺腑、直透骨髓的恐怖威压!仿佛上苍降下了无穷无尽的冷冽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