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血淬砺戈

华夏英雄谱 一棹碧涛 5712 字 5个月前

“放倒鹿砦!拦住他们!泼火油!”山虎狂吼!几名反应过来的东莱战士提着粗糙沉重的陶罐,疯狂地向寨墙下猛泼燃点极高的兽脂浓油!

嗤啦!

燃烧的火把紧随其后从寨墙上扔下!滚热的油脂瞬间被点燃!一道炽烈的火墙腾空而起!爆发出令人窒息的浓烟和灼人热浪!试图阻挡这片迅速移动蔓延的泥潮!

然而!火光升腾的瞬间!雪与火的交织里!异变陡生!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商军黄泥悍卒!面对冲天而起的火墙!竟然丝毫未停!!

他们如同无视了焚身烈焰!只是猛地伏低身躯!如同一排沉默冲锋的滚石!直直撞入那片炽烈的火焰之中!火光舔舐着他们泥甲的边缘,腾起青烟和焦糊的气味!但他们依旧埋头猛冲!

轰!轰!轰!

沉重的、裹满泥甲的躯体如同攻城冲锤!凶狠地撞在了阻挡在营寨缺口处的沉重鹿砦之上!那用整根巨大带刺原木捆扎的鹿砦底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刺啦!数支刚刚点燃还沾着油脂的火把,从冲撞者黄泥覆盖的头顶或肩背滚落下来!瞬间引燃了他们泥甲上沾染的油脂!几团人形火焰在风雪中爆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焦臭!但那几道烈焰缠身的身影发出非人的嘶吼!竟借着前冲的惯性,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火炬,更猛烈地合身撞向鹿砦!

咔嚓!轰隆!

坚韧的原木捆扎处在这悍不畏死的人肉撞击下,轰然崩开撕裂!整片沉重的鹿砦被撞得向寨内倾覆倒下!营寨大门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血肉模糊的破口!

风雪涌入!火墙被撞得散乱!

在这血肉撞开寨门、烈炎散逸的瞬间!一片冰冷的寒意,如同自九幽升腾!瞬间覆盖、压倒了那短暂的烈焰灼热!

一队披着沉重泥甲的商军悍卒如同决堤的洪水,沉默地撞开了烈焰缺口!扑入东莱营寨!

为首的,正是全身黄泥覆盖只剩双眼如刀的昌若!

他目光没有去看那些被烈焰焚身、犹自扑在倒刺鹿砦上惨叫扭曲的商族士卒的火焰!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如同一道撕破风雪与烈焰的泥色电光!手中紧握的并非青铜长兵!

那是一柄……形制古怪、通体呈现出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如同凝冻了整个寒夜的厚重墨黑色泽的长柄利器!外形似钺似铩!厚重的刃身呈现出暗沉的墨玉质感,刃脊处却流动着比炉火更幽冷内敛的寒光!与寨中燃烧的火光相映,竟呈现出青幽的异色!它握在昌若手中,沉重无声,每一次挥舞都搅动风雪,带起奇异的低鸣!所过之处!那些仓惶举起石棍格挡、或是刚刚摸到武器的东莱战士!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齿冷的碎裂声密集响起!无论是东莱人用来拼命、或是挡格的沉重石木棍棒!还是在火光照耀下仓惶举起的劣质青铜小刀!

在那柄墨黑重器的劈斩挥扫之下!

犹如脆弱的朽木被巨斧劈开!如同凝固的冰凌被铁锤砸碎!沉重坚韧的石木棍棒崩裂!冰冷的黑色金属碎片如同炸开的冰花,激射入风雪!劣质的青铜短刃甚至直接从中断裂、扭曲成奇形怪状的铜片!锋利的刃口在那墨黑重器的切割下如同泥捏!

刀光雪影!血花四溅!那纯粹冰冷的重器每一次斩落!都伴随着兵刃碎裂和血肉骨骼被轻易撕裂的可怕声响!

东莱营寨瞬间成了血肉炼狱!绝望的嘶嚎被风雪裹挟!

混乱中,昌若的身影已破开火场和慌乱的人潮!高大的身影携带着砭骨的寒风与浓烈血腥,一步、一步,踏过营寨中央燃烧的杂物与倒毙的尸骸!墨黑的重器垂在身侧,漆黑的刃口不沾丝毫血迹,只余幽冷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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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停在火塘旁!

东莱首领“山虎”喘着粗气,壮硕身躯因剧痛微微佝偻,胸腹间一道被墨黑重器划开的巨大伤口,皮肉狰狞翻卷!鲜血泉水般涌出,染红了脚下的污雪!他左手仍死死握着那支断裂了大半的石斧棒头,石斧杆被齐根削断,断口平滑如镜,泛着幽暗的光泽!此刻那棒头沉重地垂落在地面!仿佛耗尽了生命最后重量。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剧痛与巨大的力量反震让他半个身子都麻木了。这商人的力气,竟比他这个公认的东莱第一蛮力还要强悍凶残!

“降?死?”昌若冰冷的声音在燃烧与风雪呼啸中异常清晰。那柄墨黑重器的尖端,轻轻点在山虎胸口那道汩汩流血的巨大伤口边缘。

山虎浑身剧烈一震!那冰冷的锋尖接触到滚烫血液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直透肺腑!他巨大的眼珠因剧痛和屈辱死死凸出,死死瞪着眼前这张在火光与风雪中显得异常沉静酷烈的面孔。嘴唇翕动几次,终于,那紧握着石斧残柄的手指,无力地松开了。

沉重的石斧棒头哐当一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宣告。

……

巨大的火塘在砥石城中央主殿轰烈燃烧,驱不散深冬透骨的湿寒。昌若踞坐在主位上,脊背挺直如铸牢的铁柱。墨黑的重器——那柄融入了神秘黑色矿物的陨铁兵器,此刻倚靠在宽大石椅旁。火光跳跃在它墨玉般冰冷幽邃的刃脊深处,寒气森然。殿外风雪狂暴拍打着巨木门户。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殿门被轰然推开!狂风暴雪夹杂着浓重血腥与污雪气息猛地涌入!

阿鲁在前,枯瘦的脸上被风雪和干涸血渍染得沟壑纵横。他身后紧跟着两列商军士卒,押解着东莱人的使者进来。使者头领脸色灰败如同冻土,眼神惊惶游移。

殿内两侧侍立的商部各氏族长老们,目光复杂。震惊于前两日风雪中石滩突袭的狂暴消息,更惊异于眼前这全身毫发无伤、却带着令人窒息压迫的昌若,和他旁边那柄墨黑凶兵!殿内只有火舌吞舔木料的噼啪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阿鲁的声音干涩嘶哑,却努力维持着姿态:“东莱使者献降!奉马百匹!野牛二十头!粟米二百担!兽皮三百张!” 他枯瘦的指节紧攥成拳,努力控制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并求商部宽延三日,再奉上铜……青铜锭五百斤!”

五百斤青铜!整个砥石城全族熬上一整年也未必能攒下如此分量!

殿内瞬间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如同寒风撕裂冻湖!

“允。”昌若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同巨鼎顿地,瞬间压过所有杂音。一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使者头领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惊愕与屈辱的光芒。他张口欲言,却在触及昌若身后那柄墨黑重器幽冷的煞气、以及昌若那对毫无情绪的眸子时,所有话语都冻结在喉头。他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颤音:“……谢……少族长开恩……”

风雪在殿门外狂啸,仿佛不甘的嘶鸣。

使者仓惶离去后,殿内气氛微妙。一名须发皆白、脸带风霜刻痕的长老,捻着胡须打破沉默:“五百斤青铜……东莱这次……真真是掏空了箱底……”他瞥了一眼那柄凶兵,“此等神兵……当……”

昌若缓缓起身,殿内所有人都随之一凛。他径直走向殿中巨大炉膛的边缘。那炉膛日夜不熄,火焰在黑暗中发出嘶吼。昌若探出右手——那只手背,几道被石斧杆勒出的狰狞疤痕虽已结痂,皮肉却虬结凸起,在火光下如同古藤,记录着刻骨的搏杀。

炉膛深处,滚沸的铜液在坩埚中吞吐着不祥的金红光芒。而在那令人心悸的高温旁,静静躺着几块形状天然诡异、通体幽暗如同凝结了地心之墨的巨大矿石。矿石边缘棱角狰狞,色泽幽沉,在跳动的火光下,表面甚至能短暂反射出墨玉般的奇异冷光。

昌若在炉膛边站定。炉火炽烈的光芒投在他沉峻的脸上,明暗交界如同铁铸。那只布满狰狞疤痕的右手抬起!悬停在滚沸铜汤蒸腾出的致命热浪之上!炉火舔舐着手背上扭曲虬结的皮肉,火光将每一道深刻的勒痕染上诡异的橙红!然而那只手,稳如磐石!

他的手并未伸入铜汤。却猛地向下——一把抓起了炉膛边缘那几块冰冷沉重的黑矿石!

嘶——!

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烧灼声从肌肤与矿石接触处传来!灼热瞬间传递到指掌!手背上那几道虬结的疤痕在高温下瞬间呈现出更为深沉的暗红!一股皮肉焦糊的细微气味瞬间腾起!

昌若恍若未觉。他紧握着那几块滚烫的黑矿,如同攫取着命运的脊骨!缓缓转过身,面向死寂一片、目光凝固的大殿!

滚烫沉重的黑石在掌中!狰狞的疤痕在炉火下灼红!

那墨黑重器立于侧畔!如同深渊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