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光看着那些闪烁,看了很久。“豆哥说,他见过艾琳娜。很久以前,在摇篮时代的工作站里。她每天下班后,都会抬头看归途恒星。看了三年。”
光波动了一下。那她等到了。
两光说:“嗯。等到了。女儿每天给她发信息。她每天回。回了三百年。”
光没说话。它只是在心里想:艾琳娜等了三百年,等女儿发信息。豆哥等了四百年,等陈琳回来。它等了三百二十万年,等啾啾来。都等到了。等的时候,都慢。到了的时候,都快。
终于,阿尔法一基地出现在视野里。基地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透明泡泡——温室。温室里,有五个小小的土坑。土坑旁边,蹲着一个人。
啾啾。
光的光突然亮了起来,比出发时还亮。它加速朝基地飘去,两光跟在后面,也亮了。
啾啾蹲在“灰”的坑边浇水,忽然看见天上有两道发光的线,一道淡金,一道银白。她愣住,然后跳起来。
“光!”
她跑出温室,站在基地的平台上,仰头看。那两道线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银白色的那道光,直接朝她飞来,落在她手心里。
啾啾低头看,手心里是一颗小小的、发光的孢子。和以前一样,银白色的,纯净得像第一场雪。但比以前的孢子大了一点点,亮了一点点,暖了一点点。
“光。”啾啾的眼泪掉下来。“你回来了。”
孢子微微发光,像是在说:嗯。回来了。
淡金色的那道光落在她旁边,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不是豆哥,不是无名,是两光——两个等了很久的人,变成了一个。
啾啾看着它。“两光。”
两光微微发光。“啾啾。克罗姆呢?”
啾啾擦了擦眼泪。“在修船。‘开心果号’的引擎又坏了。”
两光沉默了一秒。“又坏了?”
啾啾点头。“他说‘不拆怎么知道哪坏了’。”
两光又沉默了一秒。“像豆哥。豆哥也这样。什么都拆。”
啾啾笑了。“那你们聊得来。”
两光说:“嗯。聊得来。”
克罗姆从“开心果号”的方向跑来,手里拿着扳手。他跑到啾啾旁边,看着那颗银白色的孢子和那个淡金色的人形轮廓,喘着气。“回来了?”
啾啾点头。“回来了。”
克罗姆蹲下来,看着啾啾手心里的光。“光,你长大了。”
光微微发光,像是在说:你老了。
克罗姆没看懂,但啾啾看懂了。她笑了。“光说你老了。”
克罗姆瞪了光一眼。“我没老。四百多岁,在第二形态里算青年。”
光又微微发光,像是在说:嘴硬。
啾啾笑得更大了。“光说你嘴硬。”
克罗姆又瞪了光一眼,站起来,把扳手别在腰后。“回来就好。我去修船。”
他转身走了。啾啾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对光回归的欢迎词是“回来就好”,对两光回归的欢迎词是“那你们聊得来”。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社交手册,作为“如何用最短的话表达最深的关心”的经典案例。
两光看着克罗姆走远的背影。“他变了。”
啾啾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两光说:“他以前不会说‘回来就好’。他会说‘船还没修完,你们就回来了’。”
啾啾想了想。“他真的会。”
两光说:“但他没说。他变了。”
啾啾看着克罗姆的背影,忽然觉得两光说得对。克罗姆变了。变得会说了,变得会等了,变得会蹲在树前看嫩芽了。但还是嘴硬。嘴硬的人,变了一点,也是变了。
晚上,生活区的长桌上,陈晚端着一盘新烤的饼干。啾啾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是甜的,带着一点咸,和地球的溪水一样。她把饼干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里,给光吃。光不会吃,但它在饼干上滚了一圈,沾满了饼干屑。啾啾笑了。“你还是喜欢沾饼干屑。”
光微微发光,像是在说:嗯。喜欢。
两光悬浮在长桌上方,看着那个沾满饼干屑的小光点。“豆哥以前也喜欢沾东西。他喜欢沾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