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就来卖个烧烤

鹤城,一座被时代浪潮拍在岸上的矿产老城。

上世纪轰鸣的矿机早已哑火,边境贸易的繁荣也随岁月褪色,只剩下斑驳的砖墙和空荡的楼道,见证着年轻人成批外流后留下的残影。下岗潮像一场寒潮,卷走了工厂的机器声,也冻住了小城的生机。

如今走在街上,满眼是拄着拐杖的老人,和零星几个低头刷手机的闲散中年。更糟的是,边境线那头的阴影正悄悄渗透,走私、偷盗、抢劫的案子像野草般疯长,派出所的警笛声隔三差五就能刺破黄昏的寂静。

苏映雪踩着青苔斑驳的石板路,拐进了平安巷。

这是一片被城市遗忘的褶皱。老居民楼像被随意堆叠的积木,歪歪扭扭地挤在狭窄的巷子里,窗户玻璃碎的碎、蒙的蒙,阳光费尽力气也挤不进逼仄的缝隙,只在油腻的水泥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巷子口那所小学早已没了多少学生,破旧的铁门半开着,偶尔传出几声沙哑的广播,很快又被街边按摩店的喇叭声盖过。

“就是这儿?”张姨掀开头顶垂落的电线,手指轻轻拨开一缕缠绕的蛛网,

“小苏啊,你这闺女长得真俊俏。”

她盯着苏映雪的脸,目光里带着几分讶异——鹤城的风里总裹着煤灰,本地人的皮肤多半粗糙发暗,可眼前这姑娘却白净得像山涧里的鹅卵石,一头蓬松的头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衬得眉眼格外鲜活。

“嗯,在这儿摆烧烤摊。”苏映雪笑着应声,顺脚往墙根挪了挪,避让过一滩泛着油光的臭水沟。巷子里的风裹着隔壁针灸店飘来的草药味,混着麻辣烫摊位的辛辣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

张姨顺手抓了把摊主放在路边的蚕豆,边嗑边摇头:“烧烤?你这模样,咋不去卖碗银耳羹、糖水啥的?多体面。”她瞥了眼苏映雪。

“我就只会做烧烤。”苏映雪挠挠头,头发跟着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固执的坚持。她抬眼打量着四周:老居民楼的底层开着几家五金店和杂货铺,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低价转让”;巷子深处有家关了门的服装店,橱窗里还挂着几件过时的棉袄;再往前走三条街,隐约能看见派出所灰扑扑的楼顶。

“张姨,”她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头顶那栋六层高的旧居民楼,“这附近有那种……楼下能摆摊、楼上有小隔间的铺子吗?最好是能住人的。”她摸了摸口袋里所剩无几的现金,盘算着要是能找到“商住一体”的地方,既能省房租,又能随时照看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