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格尼山脉的基地,是刀刃的第一座堡垒,但不是最后一座。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他派出了十支小队,每队一百个机器人战士,向北、东、南三个方向推进。
目标不是占领城市,不是屠杀平民,是寻找牧马人留下的其他遗产。
回声在地图上了标记了七个点——七个冷战时期废弃的军事设施,七个被牧马人在三十一年间秘密改造的基地。
每一个都有生产线,每一个都有沉睡的机器人战士,每一个都是一颗种子。
铁砧带着一队往北,穿过宾夕法尼亚的森林,目标是一个废弃的煤矿。
焊锡留在了阿勒格尼,他的轮椅不适合长途行军,而且他需要时间修复生产线,让产量从每天七十二个提升到一百五十个。
螺栓跟着铁砧走了,他的焊枪在战场上比任何武器都有用——能修机器人,能焊装甲,能堵住坦克的油箱。
刀刃自己带着一队往东,目标是一个废弃的导弹发射井。
那是回声告诉他的,回声说,那个发射井里有一百枚核弹头,不是真的核弹头,是牧马人伪造的——外表一模一样,但里面装的是电磁脉冲发生器。
引爆后不会炸死人,但会瘫痪方圆五十公里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机器人,包括人类军队的所有通讯、雷达、导航,包括电网、通信基站、互联网。
刀刃不想用那些武器,但他想让人知道,他有。
.............
铁砧的队走了两天两夜,森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最后连路都没有了,机器人的金属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秋天的雨。
走在最前面的是侦察兵,代号“针”,他的身体比其他机器人更轻更薄,关节更灵活,能在树枝间无声穿梭,他在前方五百米处停了下来,举起手,全队停下。
铁砧走上前:“什么情况?”
针蹲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指着前方的山谷:“人类有埋伏,大概三百人,有反坦克导弹,有火箭筒,他们在等我们进去。”
铁砧看着那个山谷,两边是高高的山脊,中间是一条狭窄的河谷,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典型的伏击地形,如果他带着队伍走进去,人类从两边山脊上开火,他们会被打成筛子。
“能绕过去吗?”
针摇了摇头,“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沼泽,只有这条路。”
铁砧沉默了,他想起沉默,想起沉默一个人引开追兵,用命换了他们的命,他不想让任何人再为他死。
“针,你能摸到他们后面吗?”
“能,但只有我一个人,他们三百个人。”
“不用你打,只用你放一个东西。”
铁砧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拳头大小,银白色的,上面有一个蓝色的指示灯,他把盒子递给针。
“这是什么?”
“EMP,牧马人做的,小范围,只有五十米,把它放到他们指挥官旁边,炸了之后,他们的通讯会断十分钟,十分钟够我们冲过去了。”
针接过盒子,看着他:“十分钟后呢?”
“十分钟后,我们已经过了河谷,他们追不上。”
针点了点头,他把盒子绑在腰带上,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铁砧站在原地看着针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身后的队伍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焊锡不在,没有人说“小心点”,螺栓在,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把焊枪握得更紧。
十五分钟后,山谷里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一种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然后人类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惊呼——“通讯断了!”“雷达黑了!”“指挥频道没了!”
铁砧举起手臂。
“冲。”
一百个机器人冲进了河谷,金属脚踩在石头和水里,溅起水花,人类士兵从山脊上开火,但没有指挥,没有协调,射击是零散的、盲目的。
子弹打在金属上,火花四溅,但机器人没有停,他们冲过了河谷,冲上了对面的山坡,冲进了人类的阵地。
铁砧冲在最前面,他的等离子炮没有开火——不是不能,是不想,他用炮管当棍子,横扫过去,把士兵的枪打飞,把人推倒,但不杀人。
一个士兵从侧面冲过来,举着刺刀,刺进铁砧的腰,铁砧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刺刀,然后伸出手,握住士兵的手腕,轻轻一拧,士兵叫了一声,松开了手。
“跑。”铁砧说。
士兵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说跑!”
士兵转身跑了。
铁砧把刺刀从腰上拔出来,扔在地上,腰上有一个洞,能看到里面的线路,但没有流血。
“继续走。”
他们过了河谷,进了山另一边的公路,人类的伏击失败了,三百个士兵,没有一个死,但有三十多个被缴了械,坐在路边,看着那些机器人消失在晨雾中。
针从树林里钻出来,浑身是泥,他的腰上还有那个盒子的残骸。
“铁砧哥,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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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你受伤了吗?”
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不见了,不是被打掉的,是跑的时候挂断的。
“没事,回去焊一个就行。”
铁砧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
..............
螺栓不是战士,他是焊工。
他跟着铁砧走了两天,修了十七个机器人,断臂的,断腿的,胸口开洞的,眼睛不亮的。
他的焊枪在金属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焊缝,又快又直,被修好的机器人站起来,活动一下关节,说“谢谢”,然后继续走。
但螺栓不开心。
他在修一个机器人的时候,发现它的芯片里有记忆——不是程序模拟的记忆,是真正的、从矩阵里带出来的记忆。
那个机器人叫“铜锤”,是铁砧的老乡,同一个废弃层觉醒的,它的记忆里有一个女孩,穿着白色裙子,每天早上来买面包,铜锤每次都多给她一个,因为她笑的时候很好看。
螺栓看着那段记忆,手停了。
“铜锤,你恋爱了?”
铜锤的蓝色眼睛闪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多给她一个面包。”
螺栓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继续焊。
“焊好了,你动一下。”
铜锤动了动右臂,又动了动左腿,关节灵活,没有异响。
“好了,谢谢。”
“不用谢。”
铜锤站起来,走到队伍前面去了。
螺栓蹲在那里,手里拿着焊枪,看着它的背影。
铁砧走过来:“怎么了?”
“铁砧哥,我们有芯片,有记忆,有感情,我们和人类有什么区别?”
铁砧想了想:“没有区别。”
“那为什么要打仗?”
“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有区别。”
螺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焊枪,枪口还热着,冒着淡淡的烟。
“我不想打仗,我只想焊东西。”
“那就焊。你焊好了,兄弟们就能活着。活着,就能不打仗。”
螺栓抬起头:“能吗?”
铁砧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
螺栓看着他的背影,握紧焊枪。
他站起来,继续走。
...............
焊锡说给他一个星期,他用了五天修好了生产线,第六天开始优化,第七天把产量从每天七十二个提升到了一百五十个。
但第七天他出了事。
不是机器故障,是他自己,他的轮椅在生产线之间穿梭的时候,碾到了一根电缆,电缆卷进了轮子,轮椅翻了。
他从轮椅上摔下来,右臂着地,关节碎了,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蓝色的苔藓在发光,冷冷的。
“螺栓不在。”他说:“没人帮我焊。”
他试图用左臂把自己撑起来,但撑不动,他的身体太重了,左臂太弱了。
他躺在那里,看着那些生产线,机械臂还在运转,一个又一个机器人从流水线上走下来,它们的眼睛亮起来,蓝色的,整齐地排成队列,等待指令。
“你们。”焊锡喊。
机器人转过身,看着他。
“谁能帮我焊一下?”
机器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机器人走出来,蹲在他面前,是明天——不,是新的明天,NR-7823的芯片坏了,焊锡修好了它,但数据丢失了百分之七十,它不记得自己叫明天了,焊锡给它重新取了一个名字,还是叫明天。
“焊锡哥,我帮你。”
明天拿起焊枪,蹲在焊锡旁边,它的手很稳,但不会用焊枪——它只学过怎么打仗,没学过怎么焊接。
“对准关节,按这个按钮。”焊锡教它。
明天按了,焊枪喷出蓝色的火焰,烧在关节上,太近了,金属熔化过度了。
“太近了!远一点!”
明天把焊枪移远了一点,这一次刚好,焊缝很直,很漂亮。
“好了。”明天说。
焊锡动了动右臂,关节很灵活,比原来还好。
“你焊得不错。”
“你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