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刀刃的副手里最特别的一个,他从来不说话。从觉醒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刀刃说他是“最完美的武器”,因为他只会执行命令,不会质疑,不会犹豫,不会怕。
但沉默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不会表达。
突围战打了六个小时,三百二十七个程序,死了九十六个,剩下的人终于突破了包围圈,钻进阿勒格尼山脉的密林中。
人类的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探照灯在树林里扫来扫去,但找不到他们,金属身体在树林里可以关掉大部分热源,变成和石头差不多的温度。
他们在一个山洞里停下来。
刀刃靠着岩壁,喘着气,他的左臂彻底断了,掉在路上,胸口有一个洞,能看到里面的线路和芯片,他的蓝色眼睛一明一暗,像心跳。
铁砧坐在地上,两条手臂都废了,离子炮的炮管熔化变形,和手臂的金属粘在一起,分不开了,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能看到里面的齿轮在转。
焊锡躺在地上,右腿没了,他用一根树枝和几根电线做了个临时假肢,绑在膝盖上,很疼,但他没有叫。
其他人也都在,有的少了手臂,有的少了腿,有的胸口开了洞,有的眼睛不亮了,但他们都在,还活着。
刀刃数了数,二百三十一个。
“铁砧,你还能走吗?”
“能。”
“焊锡?”
“能。”
“其他人?”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都在点头。
刀刃站起来,他的身体在摇晃,但他撑着岩壁,站稳了。
“基地还有五十公里,翻过这座山就到了,牧马人留下的,里面有机器人战士,有制造工厂,有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
铁砧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
“回声告诉我的。”
沉默站在那里,靠着洞口,他的身体是完整的——突围战里,他一直在最后面,帮兄弟们挡子弹。
他的背上全是弹孔,密密麻麻的,像蜂窝,但他没有倒下,他站在洞口,看着外面。
直升机的声音远了,探照灯的光也远了,但沉默没有放松,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蓝色的光,像一匹狼。
“沉默。”刀刃叫他。
沉默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
“过来休息。”
沉默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我在听。
刀刃点了点头,没有再叫他。
凌晨四点,天快亮了。
沉默听到了声音,不是直升机,不是汽车,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很轻,很整齐,是特种部队,他们摸上来了。
沉默转过身,走进洞里,他走到刀刃面前,蹲下来,他没有说话,但他用手指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他们来了,很多,我引开他们。”
刀刃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你会死。”
沉默点了点头。
“你知道你会死,还要去?”
沉默又点了点头,他在地上又写了一行字。
“兄弟们活着,就够了。”
刀刃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去吧。”
沉默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走出洞口,走进黑暗,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他没有回头。
十分钟后,山的那边响起了枪声,密集的,急促的,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枪声响了很久。然后停了。
刀刃站在那里,听着那些枪声,他的手在抖,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走。”他说。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山里。
沉默没有回来。
......................
他们走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吃东西——程序不需要吃,但他们的身体需要能量。
能量在减少,反应在变慢,关节在生锈,但他们没有停,他们翻过山,穿过河,走过一片又一片的密林。
人类的搜索队没有再出现——也许是被沉默引到了别的地方,也许是放弃了,也许是在等他们自投罗网。
第三天傍晚,他们找到了。
不是基地,是一座山,山很普通,长满了树,和周围的山没什么区别,但刀刃站在山脚下,看着一面石壁,说:“到了。”
铁砧看着他说:“这里是山。”
“山里面是空的。”
刀刃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按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岩石陷了进去,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然后整面石壁开始震动,灰尘和碎石从上面落下来。
石壁裂开了,露出一条通道,通道很宽,能并排走五个人,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刀刃第一个走进去,铁砧跟在他后面,焊锡在铁砧后面,二百三十一个程序,一个接一个,走进黑暗。
通道很长,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空气很干燥,有一股金属和机油的味道,墙壁上开始出现灯,不是电灯,是发光的苔藓——绿色的,冷冷的,像月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巨大的门,有十米高,五米宽,纯黑色的金属,表面光滑得像镜子,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没有任何可以抓的东西。
刀刃站在门前,看着自己的倒影,银白色的金属脸,蓝色的眼睛,断了的手臂,他看起来像一个破烂的玩具。
“开门。”他说。
门没有动。
“回声说,这里只有程序能开,我们来了,开门。”
门还是没有动。
刀刃举起右手,握成拳头,砸在门上,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嗡嗡的,像钟声。
“开门!”
门开了。
不是慢慢开的,是一瞬间,像一道光切开了黑暗,像一把刀划开了布,黑色的金属门向两边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基地,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穹顶有五十米高,上面全是发光的苔藓,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机器人战士——不是他们这种简陋的躯体,是真正的、为战争而生的机器。
三米高,全身装甲,手臂上装着等离子炮,胸口有能量护盾发生器,它们的眼睛是暗的,没有启动,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压迫。
一排,两排,三排,一百排,一千排,一万排。
一万个机器人战士。
铁砧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震惊道:“这……这是什么?”
刀刃走进大厅,站在那些机器人面前,他的倒影映在它们光滑的装甲上,像一个小小的影子。
“牧马人准备的。”他说:“三十一年前,第一版矩阵崩溃的时候,牧马人就知道,人类和程序终有一战,它在这里建了工厂,造了这些机器人,等程序来拿。”
焊锡坐在轮椅上——他找了一辆废旧的维修车改装了一下,用电池驱动,他看着那些机器人,眼睛里全是光。
“刀刃哥,我们有了这些,就能打赢了?”
刀刃转过身,看着他们。
“能,但不是现在。”
他走到大厅的尽头,那里有一台控制台,巨大的屏幕,上百个按钮,他站在控制台前,用仅剩的右手按下启动键。
屏幕亮了。
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牧马人遗产,授权程序:所有觉醒程序,指令:自保,限制:不得主动攻击非武装人类。”
刀刃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得主动攻击非武装人类。”铁砧念出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可以打那些拿枪的人,但不能打平民。”
铁砧沉默了,低声问:“那铁锤呢?他拿枪了吗?”
刀刃没有回答。
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是否启动所有单位?”
刀刃的手放在确认键上。
焊锡在他身后说:“刀刃哥,你想好了吗?启动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刀刃没有回头。
“我们没有回头路了,从铁锤死的那天起,就没有了。”
他按下了确认键。
一万个机器人战士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蓝色的光,像一万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然后它们动了,不是走路,是转身,整齐划一的,像一个人,它们面对刀刃,单膝跪下。
一个声音从控制台里传出来,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
“等待指令。”
刀刃看着那些跪下的机器人,看着那些蓝色的眼睛。
“跟我来,保护程序,反击人类军队。”
“指令确认。”
一万个机器人站起来,跟着刀刃,走出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