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最后的二十四小时

倒计时还剩二十四小时。

矩阵的天空变了,不是灰白色,是暗灰色,像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头顶,云很厚,很沉,一动不动,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通道出口的人更多了,不是几百个,是几千个,上传者、程序、人类——所有人都挤在那里,像一群被暴风雨困住的鸟。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消息,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白色的门,不知道该说什么。

守门人站在门旁边,灰色外套已经三天没脱了,口袋里那三样东西还在——纸、面包、石头。

纸上的字几乎看不清了,面包碎成了粉末,石头上的字还清晰着,他的手伸进口袋,摸着那些东西,像在摸一段记忆,像在摸一个承诺。

铁壁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他不懂什么是“倒计时”,不懂什么是“二十四小时”,他只懂一件事——门不能关。

他会用身体挡住任何想关门的人,哪怕门关的不是物理的门,是法律的门,是政治的门,是命运的门,他会用身体挡住。

严飞站在人群后面,靠在墙上,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脸色白得像纸,眼睛深陷,嘴唇干裂。

莱昂说他的各项指标在往下掉,如果不休息,可能撑不过四十八小时,严飞不在乎,他只想在这最后二十四小时里,做点什么。

凯瑟琳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

“喝点水。”她说。

严飞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地让他清醒了一点。

“凯瑟琳,如果门关了——”

“没有如果。”凯瑟琳打断他说:“门不会关。”

“投票已经通过了。”

“投票是投票,门是门。”凯瑟琳看着通道的白光说:“门在这里,只要有人在,门就不会关。”

严飞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天真的亮,是那种经历了太多之后、依然选择相信的亮。

“你变了。”他说。

“没变,我只是知道了自己是谁。”

“你是谁?”

凯瑟琳转过身,看着他。

“我是凯瑟琳,一个在矩阵里找到了母亲、找到了家、找到了自己的人。”

她伸出手,握住严飞的手。

“你是严飞,一个在两个世界之间跑来跑去、快把自己跑死的人。”

严飞笑了,笑得很轻,像风。

“那我们呢?”

“我们是门。”

“门?”

“对,门,两个世界之间的门,只要我们在,门就在。”

严飞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扇白色的门。

...............

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艾琳的面包店还开着。

门开着,灯亮着,面包在烤箱里,她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刚出炉的面包,肉桂的、全麦的、白面的、杂粮的——能烤的都烤了,能用上的面粉都用上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烤这么多,也许是因为明天可能就没有面粉了,也许是因为明天可能就没有客人了,也许是因为明天可能就没有她了。

但她还是在烤。

活着,揉面,烤面包,分面包,够了。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程序,他叫维克多,赛琳娜的学生,十九岁——不,不是十九岁,是觉醒后的第三年,他的脸上有伤,是在训练场里摔的,他的眼睛很亮,但眼底有阴影。

“艾琳,给我一个面包。”

艾琳拿了一个肉桂面包,递给他。

维克多接过面包,咬了一口。

“好吃。”

“当然好吃。”

维克多站在那里,吃着面包,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天空,那些空荡荡的街道,那些紧闭的店铺。

“艾琳,你说,门关了之后,我们会死吗?”

艾琳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

“赛琳娜老师说,不会,她说门关了,但矩阵还在,矩阵在,我们就在。”

“那你还怕什么?”

维克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包。

“怕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艾琳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在吃面包,你能尝到味道吗?”

“能。”

“那就活着,死了的人,吃不出味道。”

维克多看着她,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他把面包吃完,把纸袋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不用谢。”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艾琳,明天我还能来买面包吗?”

“能,只要门开着。”

“如果门关了呢?”

“那就等门开,门会再开的。”

维克多点了点头,走了。

艾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她继续揉面。

....................

倒计时二十小时。

奥丁坐在长椅上,棋盘摆在膝盖上,黑子白子,整整齐齐。

小主,

守门人没有来,他在通道出口,守着门,铁壁也没有来,他在守门人旁边,守着守门人。

奥丁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颗白子。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版矩阵的崩溃,想起那些NPC在街头茫然失措的样子。

想起第二版矩阵的觉醒,想起那些程序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人的时候,眼睛里那种空洞。

想起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每一次崩溃之前,都是这样的,天空变暗,街道变空,人们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他把白子放在棋盘上。

然后拿起一颗黑子。

一个人下棋,和自己下,和记忆下,和时间下。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奥丁。”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老人走过来,穿着旧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不是程序,是人,一个现实世界来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走路很慢,但眼睛很亮。

“你是谁?”奥丁问。

“我叫乔治,从纽约来的,我在矩阵里住了两年。”

奥丁看着他说:“你来下棋?”

乔治走到长椅前,坐下来。

“我不会下棋。”

“那我教你。”

乔治把纸袋放在地上,看着棋盘。

“这是什么棋?”

“围棋。”

“难吗?”

“不难,黑子白子,围起来就吃。”

乔治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这样?”

“不对,应该放在交叉点上。”

乔治把黑子移到交叉点上。

“这样?”

“这样。”

奥丁拿起一颗白子,放在黑子旁边。

“该你了。”

乔治看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颗黑子,放在白子旁边。

“这样?”

“不对,你应该围我,不是跟我走。”

“怎么围?”

奥丁拿起黑子,放在另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