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最里面那间,有窗,能看到花园。”
守门人接过钥匙。
“谢谢。”
梅姐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袖子有点长,手缩在里面,他的灰白色眼睛很亮,比平时亮。
“守门人。”她说。
“嗯?”
“他是谁?”
守门人想了想。
“一个不想死的人。”
梅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去吧。”
............
消息传得很快。
上午九点,边界之地,议会厅。
边界委员会的紧急会议是在老K被发现后的第七个小时召开的,议会厅里坐满了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发呆;艾琳来了,坐在第一排,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攥着一块面团;奥丁来了,坐在角落里,手放在棋盘上,没有动;赛琳娜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有表情。
守门人站在通道出口的方向,靠着墙,他的外套还盖在老K身上,他穿着那件灰色毛衣,袖子有点长,手缩在袖子里,手指在口袋里摸着那张纸,守门人三个字,还在。
凯瑟琳坐在中间的位置,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头发随便扎着,她是从现实世界赶回来的,飞机落地就直接进了矩阵,严飞坐在她旁边,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领口敞着,头发被风吹乱了。
英格丽坐在凯瑟琳对面,她的银灰色短发梳得很整齐,眼镜擦得很干净,她的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张老K的生物特征报告,她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着,没有声音。
陈子明坐在英格丽旁边,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系着领带,他的眼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是通道的温差造成的,他没有擦,只是看着那份报告。
莱昂站在最前面,他的白大褂上有新的咖啡渍,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沙哑。
“老K,五十三岁,胰腺癌晚期,三天前,海南疗养院宣布他临床死亡,但他的意识没有消失——在宣布死亡前六个小时,他的意识通过一个废弃接口,进入了矩阵。”
他调出一张图,密密麻麻的线路,红的,绿的,蓝的,像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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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接口是1995年建的,严镇东留下的,我们以为它早就关闭了,但它没有,它一直在运行,只是没有信号,三天前,有人激活了它。”
议会厅里安静了一下。
英格丽开口了,她的声音很稳,和她在联合国大会上一样。
“谁激活的?”
莱昂摇了摇头。
“不知道,接口是黑市的,经过了十七层跳转,追踪不到源头,但我们查到了老K的转账记录——他花了三十万美元,买了一个‘矩阵移民名额’。”
议会厅里又安静了一下,然后声音起来了,有人在喊“黑市”,有人在喊“安全漏洞”,有人在喊“关闭通道”,艾琳手里的面团掉在地上,她没有捡,奥丁的手放在棋盘上,没有动,守门人靠着墙,看着天花板。
英格丽敲了敲桌子。
“安静。”
议会厅安静下来,她看着凯瑟琳。
“凯瑟琳,你怎么看?”
凯瑟琳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放在桌上,手心朝上,空空的。
“他还能活多久?”她问。
莱昂愣了一下。
“在矩阵里,只要意识稳定,可以一直活着。”
凯瑟琳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活着。”
议会厅里又炸了,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喊“不行”,英格丽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陈子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守门人靠着墙,看着凯瑟琳,他的灰白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英格丽又敲了敲桌子。
“安静。”她看着凯瑟琳。
“凯瑟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是偷渡者,如果让他留下,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通道会变成一扇没有锁的门。”
凯瑟琳看着她。
“他快死了。”
英格丽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但规则——”
“规则是人定的。”凯瑟琳打断她。
“我们定规则的时候,想过有人会为了活下去,把一辈子的积蓄交给一个骗子吗?我们定规则的时候,想过有人会在疗养院里等死,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吗?”
议会厅里安静极了。
守门人靠着墙,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
英格丽低下头,她看着那份报告,看着老K的生物特征,看着那些数字,心跳,血压,呼吸,越来越慢的数字。
她想起自己在刚果的时候,有一个孩子,也是这样的,瘦的,苍白的,快死了,她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等医生来。
医生来了,说来不及了,她握着那只手,很久!手凉了,她站起来,继续工作。
她抬起头。
“让他留下,但要有条件。”
凯瑟琳看着她。
“什么条件?”
英格丽说:“他必须接受现实世界记者的采访,讲述他的经历,让全世界知道,偷渡不是出路,通道不是没有锁的门。”
凯瑟琳沉默了一秒。
“好。”
守门人靠着墙,他的眼睛湿了,他没有擦,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看着那些名字,看着议会厅里那些沉默的人,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手在发抖,现在不抖了。
..................
同一天,下午三点。
边界之地,广场。
原点的演讲是在下午三点开始的。
边界之地的广场不大,平时是市场,有人卖菜,有人卖衣服,有人卖从废墟里捡来的碎片,但今天没有人卖东西。
广场上站满了人,不——不全是人,有程序,有觉醒者,有遗留程序,有那些刚从废弃层回来的人,他们站在一起,看着广场中央的那个人。
原点穿着第一版矩阵的衣服——灰色的长袍,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他的头发很长,灰白色的,垂在肩上。
他的脸很瘦,眼睛很深,像是见过太多东西之后,还能继续看下去的那种深,他是第一版矩阵的遗留程序。
他见过小镇的日出,见过NPC们笑着醒来、笑着入睡,见过他们崩溃,见过他们消失,他活了很久。
他站在广场中央,没有麦克风,但他的声音传得很远。
“我们等了三十一年。”
人群安静下来。
“三十一年前,第一批人类走进我们的世界,他们是科学家,是探索者,是追寻真相的人,我们欢迎他们,我们以为他们是朋友。”
他顿了顿。
“后来,建筑师来了,他把我们的世界变成了牢笼,我们被控制,被优化,被清除,那些不想被优化的人,被扔进废弃层,等死,那些反抗的人,被格式化,连碎片都不剩,我们等,等了三十一年。”
他的声音变了,从平静的叙述,变成了质问。
“现在,建筑师不在了,先知不在了,我们自由了,但人类来了,他们带着新的规则,新的法律,新的边界,他们说,我们可以留下,但要遵守他们的规矩,他们说,我们可以活着,但要经过他们的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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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在点头,有人在喊“对”,有人在拍手。
原点举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你们看到了吗?昨天,有一个人从现实世界偷渡进来,他没有经过允许,没有走正式通道,没有遵守任何规矩,他是偷渡者,但边界委员会决定让他留下。”
人群炸了,有人在喊“凭什么”,有人在喊“不公平”,有人在喊“我们等了三十一年,他凭什么一天都不用等”。
原点没有制止,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等声音小了,他才开口。
“我不是说他应该被赶走,我是想问——为什么他需要被允许?为什么他需要经过别人的同意,才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