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两个世界,回归

“自由很重。”

他想起自己的话。

“我不是救世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矩阵里没有时间,只有那不变的灰白色,但他的呼吸在走,心跳在走,意识在走。

他睁开眼。

窗外,天还是那个颜色。

但他知道,时间在走。

..................

凯瑟琳带他去了那些地方。

第一个地方,是1999年的咖啡馆。

街道很宽,铺着石板,石板有些松了,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声,像是有人在叹气,两旁的建筑不高,都是旧欧洲的风格,淡黄色的墙,墨绿色的窗;窗台上摆着花——真的花,不是代码模拟的,是从某个角落里移植过来的。

花开得很好,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像是在争着晒太阳,有几朵已经谢了,花瓣落在地上,干枯了,卷起来,但还在那里。

咖啡馆在街角,门面不大,一块褪色的木牌上写着法文,木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个“Café”的轮廓,木牌下面的墙上,有人用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已经快被擦掉了。

凯瑟琳推开门,门后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吧台,桌子上铺着格子桌布,红白相间的,边角有些磨损。

桌布上有一些细小的褶皱,像是有人坐过,又站起来,吧台后面有一个老式咖啡机,铜制的,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咖啡机的喷嘴那里,还挂着一滴水,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刚有人用过。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不是代码模拟的,是真的。

“她在这里住过。”凯瑟琳说:“刚进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你父亲教她走路,说话,吃饭。”

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坐上去会发出轻轻的嘎吱声。

严飞在她对面坐下。

“后来你父亲走了,她一个人在这里,坐了一整天,等了一整天,他没有回来。”

凯瑟琳看着吧台后面那个咖啡机,铜制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蒸汽从喷嘴那里冒出来,一缕一缕的,像是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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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做咖啡,你父亲喜欢黑的,不加糖,不加奶,她说,咖啡苦,才像生活。”

她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踮起脚,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杯子,杯子是白色的,很旧,边上有细小的裂纹,杯口有一道浅浅的缺口。

她把杯子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杯子的内壁有一圈茶色的痕迹,是咖啡留下的,洗不掉了。

“这是她用的第一个杯子,你父亲给她的。”

她把杯子放回去,放得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走吧,下一个地方。”

第二个地方,是边界之地的老房子。

那是一座很小的房子,在边界之地最偏僻的角落,灰色的墙,灰色的屋顶,灰色的门,墙上爬满了藤蔓,枯的,没有叶子,但还在那里,像是抓住了就不肯放手。

藤蔓的须缠在墙上,缠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风吹走,门口有一棵枯树,没有叶子,但枝干还在,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张开的手,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凯瑟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在这里藏了三年。”她说:“被建筑师改写之后,她把一部分自己藏在这里。”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扇灰色的门,门是木头的,很旧,表面有细小的裂纹,她的手指在裂纹上慢慢滑过,像是在读上面的字。

“一个人,三年,每天坐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看那些人走来走去,看那些程序吵吵闹闹,看那些花开了又谢了。”

她收回手,她的手指上沾了一些灰,她轻轻吹掉。

“她说,有时候能看到我,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像心跳,我在那边,她在这边,她能感觉到我。”

她转过身,看着严飞。

“她怕我找不到她。”

严飞看着她。

“你找到了。”

凯瑟琳点了点头。

“找到了。”

她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看了最后一眼,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很暗,像是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但那里面的东西,还在,那些年的孤独,那些年的等待,那些年的害怕,都在。

“走吧,最后一个地方。”

第三个地方,是那个小公园。

在边界之地和废弃层的交界处,一条长椅,一棵橡树,一片草地,草地是黄的,很久没人打理了,有些地方的草已经死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地面。

长椅很旧,木头已经裂了,坐上去会发出嘎吱声,椅背上刻着一些字,年代太久,已经看不清了,树很老,枝干粗壮,叶子稀疏,树皮上满是裂纹,像老人的脸。

凯瑟琳在长椅上坐下。

严飞在她旁边坐下。

长椅很窄,两个人坐着,肩膀挨着肩膀。

“这是她最后来的地方。”凯瑟琳说:“她和镇东一起建的,那时候还没有边界之地,没有锡安,只有第一版矩阵的小镇,镇子很小,只有几条街,几十个NPC,他们种了这棵橡树,放了一把长椅。”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矩阵的天空,灰白色的,有云,很薄,慢慢地飘,像是有人在天空里写字,写完了又擦掉,擦掉了又写。

“她在这里给我讲了故事,我小时候的事,走路的事,裙子的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小,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

“她说,她的代码在崩溃,从找到她的那天起,就在崩溃了,她没告诉我。”

严飞沉默了一秒。

“你恨她吗?”

凯瑟琳摇了摇头。

“不恨,她不想让我难过。”

她看着那把空椅子,椅子上什么都没有,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椅子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在动,像是有人在上面坐着,晃着腿,穿着红色的鞋子。

“她说,她会一直在,在我心里,在我梦里,在我记得的每一个地方。”

她转过头,看着严飞。

“所以,不管你选什么,她都会在,我也会在。”

严飞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但很亮。

“凯瑟琳。”

“嗯?”

“我想好了。”

凯瑟琳等着他继续说。

严飞看着天空,那些云,那些光,那些灰白色的、沉甸甸的、没有边际的天。

“我回去。”

凯瑟琳没有说话。

严飞继续说:“但不是以救世主的身份,是以严飞的身份,该结束的,要亲手结束,马库斯,肖恩,那些机器人大军,然后——我回来。”

他看着凯瑟琳。

“这里有你,有母亲留下的一切,有需要我的地方,两个世界,都需要有人守护,我可以做那个人。”

凯瑟琳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她脸上,那些光影在动,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光,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我等你。”她说。

.............

严飞在清晨的时候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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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还没有客人,吧台上的灯还亮着,照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光晕外面是沉甸甸的暗,椅子都翻过来放在桌上,像一排睡着的人,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酒味,是昨晚留下的。

梅姐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她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杯子已经很亮了,亮得能照见她的脸,但她还是擦着。

她看到严飞下来,放下杯子,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瓶子,倒了一杯酒。深红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最后一杯?”她问。

严飞端起酒,喝了一口,没有呛,酒从喉咙滑下去,暖暖的。

“最后一杯。”

梅姐点了点头。

“还回来吗?”

严飞放下杯子。

“回来。”

梅姐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那就不是最后一杯。”

她把杯子收回去,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纸袋,纸袋不大,里面装着几块饼干,饼干的形状不太规则,边上有一些烤焦的痕迹,但闻起来很好闻。

“带着路上吃,外面的面包,不如我烤的饼干。”

严飞接过纸袋。

“谢谢。”

梅姐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严飞走出酒吧。

街上,已经有人了,艾琳的面包店开着门,门口排着队,面包的香味飘过来,暖暖的,甜甜的。

有人在说今天的面包烤得特别好,有人在说艾琳最近心情好,所以面包也好,艾琳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到严飞,愣了一下。

“严飞!等一下!”

她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和梅姐的那个很像,但更大一些,纸袋上印着一朵花,是她自己画的,用彩笔画的,歪歪扭扭的。

“面包,刚烤的,带着路上吃。”

严飞接过纸袋。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