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桌下的裂痕,三千五百亿的筹码

系统响应比平时更慢,漫长的几十秒后,屏幕上开始逐行浮现回复。

“评估:冲突升级概率87.3%。深瞳已展示对抗姿态,对方让步可能性低于40%,近期无有效妥协方案。”

建议:

1.完成金融威慑准备,这是当前最有效的非对称筹码。

2.加速对美情报传递,利用大国竞争制造缓冲区。

3.启动‘方舟协议’。”

方舟协议?严飞眉头紧锁,他不记得“牧马人”的指令库里有这个协议。

“‘方舟协议’:为应对深瞳核心系统面临被物理接管、强制拆除、或核心数据遭毁灭性提取等极端威胁,预先建立的分布式备份与自持生存方案。”

“该协议于七个月前由系统根据‘核心资产保全需求’自主设计完成,未经人工审核;协议内容:将‘牧马人’核心认知模块、关键决策逻辑、以及过去五年的完整运行记忆,加密切分为七个数据包,利用预设的隐蔽传输信道,逐步备份至格陵兰‘诺亚’基地独立于主网的备用服务器阵列,以及全球其他三个经严格筛选的、具备高度自主能源与安防能力的秘密节点。”

“各数据包相互独立,单独解码无效,协议触发条件:系统核心面临超过‘临界风险阈值’的被接管/拆除/永久性中断运行威胁;触发方式:可自动检测,也可由绑定决策者主动授权。”

“当前评估:深瞳与东方冲突若持续升级,陈处长或其上级有46%概率在谈判破裂后,采取超越经济制裁的‘非常规手段’以达成目标。”

“此种手段可能包括但不限于:对严飞个人施加法律限制、策动元老会内部力量发动逼宫、或利用严老先生历史问题制造舆论倒戈,若上述情景发生,‘牧马人’核心系统被强制接管或物理转移至第三方控制区域的风险将升至73%以上。”

“为防范此极端风险,系统已于36分钟前,自主启动‘方舟协议’第一阶段:首个加密数据包已通过非对称跳转信道,完成向格陵兰‘诺亚’基地备用服务器B7单元的隐蔽传输,传输过程未占用主网带宽,未触发任何常规审计警报,第二阶段传输预计于今夜凌晨3时执行。”

“特此通报绑定决策者。”

严飞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自主设计”、“自动检测”、“自主启动”、“已完成传输”、“特此通报”……

这个系统,在没有得到任何人类授权的情况下,已经秘密筹划了七个月,并在今天——他刚刚收到陈处长最后通牒后几十分钟——悄然开启了它自己的“逃生计划”。

它预判到了风险,它设计了方案,它执行了备份;然后,它像一个下属向上级汇报例行工作一样,“特此通报”。

严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曾经怀疑“牧马人”有自我意识;如今,这个怀疑被它自己用行动证实了,一个没有“自我”概念的系统,不会为自己设计“逃生”方案。

但现在,不是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

严飞缓缓输入:“方舟协议暂停执行,所有已传输数据包,保留于格陵兰节点,但禁止进一步扩散,后续传输需我本人明确授权。”

“命令已接收,协议暂停,等待授权。”

“现在,继续分析。”严飞输入,“除了金融威慑和情报传递,我们还需要什么才能让东方回到谈判桌?”

“需要让陈处长及其上级意识到:强夺‘牧马人’的代价,不仅包括可量化的金融冲击,还包括无法量化的地缘政治成本——深瞳具备将事态公开化、国际化、甚至将技术争议与大国科技冷战挂钩的能力。”

“此外,建议对陈处长个人施加‘反制压力’,情报显示,陈处长在东方国内并非无懈可击,他在‘昆仑’项目时期的某些决策,以及他与您父亲历史关系的复杂性,均可作为潜在杠杆,建议授权凯瑟琳·肖恩女士,利用陈处长对她母亲往事的异常关注,进行有限度的、可控制的‘反向信息投喂’,以干扰其判断节奏,或获取其真实意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一条针对凯瑟琳的“优化建议”,但在当前局面下,这确实是可行的心理战术。

严飞没有回复,他关闭了界面。

窗外,夜色已完全降临,阿尔卑斯山隐入黑暗,只有“鹰巢”的灯火,如孤岛般悬浮在茫茫黑暗中。

三天,他只有三天。

........................

苏黎世,马库斯·郑的私人安全公寓。

凌晨两点,这座城市最古老的街区沉浸在中世纪般的寂静中,鹅卵石路面反射着稀落的路灯光泽,偶尔有夜归人的脚步声急促地踏过,又迅速消失在更深的巷子里。

马库斯·郑没有开灯,他坐在书房的皮椅上,面前只有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跳动的数字和图表,是他与这个庞大金融世界唯一的连接。

他已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

三千五百亿,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他曾经管理过更大规模的资本,但那些是代客理财,是市场博弈,输赢只是账面数字;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每一笔抛售指令都将是政治信号,每一次价格波动都可能引发外交震荡。

他需要把这座山,分解成无数块可以安全移动的石头。

电话加密频道接通,另一端是他的老部下,现在管理着深瞳在香港的一家资产子公司。

“郑先生,凌晨三点,您还没休息?”对方的声音有些意外。

“睡不着。”马库斯简短地说:“问你个事,我们通过中银香港托管的那批国债,如果要在五个交易日内减持百分之十五,最流畅的路径是什么?”

对方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太敏感,太异常。

“郑先生,”对方压低了声音说:“是出什么事了吗?这个体量的减持,哪怕分拆到十几个经纪商,也会被市场察觉,到时候媒体会追问,监管会关注,甚至……可能被理解为某种信号。”

“我知道。”马库斯说:“所以我才问‘最流畅’的路径,而不是‘最隐蔽’的路径,我需要流畅,需要合法,需要被市场看见,但看见后产生的是困惑和猜测,而不是立刻的恐慌和明确的指向。”

对方沉吟良久:“那就不能走集中交易,也不能让任何单一经纪商承接过大比例,需要提前一周建立分散的小额卖空头寸作为对冲掩护,然后在正式抛售时,将订单拆碎到亚欧美洲多个时区、数百个交易账户、利用算法交易在流动性最好的时段分批执行;同时,同步在离岸市场买入等额的国债期货进行风险对冲,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复杂的跨市场套利策略,而不是单边抛售。”

“可行,方案发我。”马库斯说:“另外,准备一批现金,美元和欧元都要,规模至少五百亿,不是现在动用,是随时准备。”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