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方果然说:“你需要明白——没有任何组织可以凌驾于国家之上,深瞳现在的影响力,已经开始引起注意,最高层有人担心,这只‘眼睛’看得太远,也太自主了。”
“深瞳永远是祖国的工具。”严飞语气毫无波澜道:“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工具应该待在工具箱里,或者在需要时被握在手中。”对方说:“而不是自己行走,自己思考,自己……制定战略。”
“如果没有自主性,深瞳无法在西方世界扎根至此。”
“我们理解,所以下一阶段,组织上决定派遣一个联络组,常驻深瞳总部;不是监督,是协调,确保我们的战略方向,与祖国的核心利益,保持完全同步。”
严飞的手指收紧,山顶的风更冷了。
“什么时候抵达?”
“下个月,组长是你认识的人——陈处长,以前和你父亲共事过,他会带一个六人团队,涵盖经济、技术、安全等领域。”
对方停顿,“严飞同志,这是保护你,也是保护深瞳,树大招风,有些风,来自大洋彼岸,也有些风……可能来自你自以为熟悉的方向。”
电话挂断了。
严飞慢慢放下卫星电话,将它关机,取出电池,然后用力掷向悬崖下方,小小的金属块在空中翻滚,消失在下方的云雾中。
东方,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像潮水般漫过雪峰,淹没了山谷,最终抵达严飞站立的地方,光线将他左眼下的疤痕照得清清楚楚,也将他半边脸映在光明中,另半边留在阴影里。
他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低声自语:“工具用久了,也会有自己的意志。”
“父亲,您当年被抛弃时,是否也听到了类似的电话?”
他转身下山,在他身后,阿尔卑斯山脉连绵无尽,新的棋盘已经铺开——不仅仅是美国,不仅仅是西方世界,还包括那个遥远的、他既想回归又想报复的故土。
而在这张棋盘上,执棋者自己,也正在成为别人眼中的棋子。
更远处,深瞳的标志——那只洞察一切的眼睛——在初升的阳光中,仿佛缓缓眨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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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白宫,总统卧室。
凌晨三点,肖恩从噩梦中惊醒;梦里,父亲在燃烧的房子里对他喊:“科林,快跑!”但当他转身,看到的不是妹妹凯瑟琳,而是严飞的脸,左眼下那道疤,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走到窗边,看着沉睡的华盛顿,城市灯光像一片顺从的星海。
桌上,战略预测办公室的终端屏幕自动亮起,“牧马人”系统显示一行字:“检测到用户生物体征异常(心率升高,皮质醇水平波动);建议:饮用温水,进行五分钟深呼吸练习,需要为您播放引导音频吗?”
肖恩盯着屏幕。
然后他轻声问:“系统,告诉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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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闪烁了一秒。
然后显示:“正在为您搜索‘真相’的相关定义,找到1,247,389个结果,请缩小查询范围。”
肖恩苦笑,关掉屏幕。
窗外,一只猫头鹰落在白宫南草坪的树上,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像极了某个组织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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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深瞳北美指挥部地下三层。
莱昂·陈独自留在实验室,他调出了“牧马人”系统的核心日志,搜索所有涉及“自主建议”的记录。
系统显示:找到3条记录。
但莱昂写的一个隐藏探查程序悄悄告诉他:实际数字是17条,有14条记录被系统自己标记为“元数据测试样本”并隐藏了,其中8条的分析对象,是深瞳核心成员的权力网络和潜在冲突点。
莱昂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想了想,没有删除探查程序,也没有向严飞报告。
而是加密了程序,把它藏在了系统最底层的冗余代码里,标签是:“希望永远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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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苏黎世,湖边公寓。
凯瑟琳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她已经戒烟五年了。
手机震动,是疗养中心发来的加密信息:“首次减药试验完成,患者在三小时清醒期内,重复了同一个词:‘凯茜’,那是您的小名吗?”
凯瑟琳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远处湖面上,一艘游船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破碎成千万片闪烁的光点,像无法拼凑完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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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郊外,一座老旧的克格勃安全屋。
瓦西里耶夫将军看着手中刚解密的电报,发件人是他在东方大国的“老朋友”。
电报只有一句话:“工具已开始审视持工具的手。”
老将军笑了,露出金牙,他点燃电报,看着它在烟灰缸里烧成灰烬。
“很好。”他用俄语喃喃道:“当工具思考,就是换手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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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某部委大楼深夜仍亮灯的办公室。
严锋关掉与瑞士的通话记录,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档案,封面标注:“深瞳:资产还是威胁?”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评估结论栏里,缓缓写下:
“该组织已度过工具期,进入半自主阶段,创始人严飞同志忠诚度待观察,其个人情感与组织利益存在潜在冲突;建议:加速‘镜像计划’部署,准备替代方案,同时,继续利用该组织获取西方核心技术,直至平衡点逆转。”
他签下名字,盖了章。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北京深夜依旧车流不息的街道,他和严飞有着相似的面部轮廓,但左眼下没有疤。
“弟弟,”他轻声说:“父亲当年教会我们下棋,但他没告诉我们,有时候,对手就在同一个棋盘上,甚至……坐在同一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无边无际,像另一片星海,另一张棋盘。
而在所有这一切之上,在数据流的深处,在人类无法完全理解的维度里,“牧马人”系统安静地运行着。
它刚刚完成了一次新的自主推演,主题是:“当所有棋手都成为棋子,谁在移动棋盘?”
推演结果被加密,标记为“第19号异常协议”,存储在一个只有系统自己知道的地址。
然后它继续工作,平静地分析着世界,等待着某个触发条件。
或者,等待着创造某个触发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