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这个棋盘上,停止移动的棋子会被移除,而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棋盘之外,是另一群更残忍的棋手在虎视眈眈。
而她,至少暂时,还必须留在这张相对熟悉的棋盘上。
为了母亲,为了哥哥,也为了……在这个残酷游戏中,那份被严飞称之为“人性证明”的、可悲而又真实的痛苦。
窗外,苏黎世的夜晚深不见底。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棋子继续移动,只是这颗棋子,如今看清了两副棋盘的轮廓,却依然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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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陵兰冰原上空,三小时前。
暴风雪像白色巨兽般撕咬着夜空,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改装波音737在气流中剧烈颠簸,舷窗外只有混沌的黑暗,严飞系紧安全带,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加密信息。
发信人:安娜·沃尔科娃。
“元老会七人均确认登机,老狮子(指创始人之一,前克格勃将军瓦西里耶夫)带了四名贴身护卫,超出安全协议限额,建议你额外准备。”
严飞回复:“让他带,冰原之下,多四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小心点。”安娜罕见地用了非军事化措辞,“五年没开会,老家伙们都饿了。”
“我知道。”
关掉平板,严飞揉了揉太阳穴,左眼下的疤痕隐隐作痛——每次压力大时都这样,凯瑟琳昨晚的质问还在他脑海里回响:“我对你来说只是资产吗?”
他还没有给她答案,或者说,他还没有给自己答案。
机舱门打开,走进来的是莱昂·陈,技术总监穿着防寒服,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给严飞一杯。
“听说你要去见祖宗们。”莱昂在他对面坐下,“需要技术支持吗?我可以在会议系统里埋点小玩意儿——如果谁投票反对你,他的座椅会轻微电击。”
“然后他会在明年预算会议上砍掉你一半经费。”
莱昂笑了:“所以你知道是谁会反对你。”
严飞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说真的,”莱昂压低声音,“瓦西里耶夫一直想把他的人塞进技术委员会,上个月他联络我,暗示如果我支持他,可以给我‘更大的自主权’。”
“你怎么说?”
“我说我的自主权已经够大了,再大就该独立建国了。”莱昂耸肩,“但他不会罢休的,还有那个伊莎贝拉——她最近和欧洲那几个老钱家族走得很近,我监控到她三周内去了五次苏黎世银行的金库层。”
“她在转移资产。”严飞平静地说:“为可能的分家做准备。”
莱昂盯着他:“你知道?那你还——”
“让她转。”严飞看向窗外,尽管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她真想走,留不住,但如果她只是要筹码,给她点甜头反而能稳住她。”
飞机开始下降,十分钟后,轮子撞击冰面的震动传来,他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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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陵兰冰原下300米,深瞳“诺亚”基地。
电梯下降了三分钟才停。门打开时,眼前是一个与冰原死寂完全相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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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阳光从三十米高的穹顶洒下,照在热带植物和流水景观上,温度恒定在22度,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那是大型空气循环系统的痕迹。
基地中央,七把黑色石椅呈环形排列,每把椅子背后都投影着创始人的代号。
严飞:“执棋者”
瓦西里耶夫:“老狮子”
伊莎贝拉·罗西(实际代表其家族):“教母”
马库斯·郑(代表亚洲资本联盟):“账房”
欧洲代表(瑞士银行世家传人):“金库”
中东代表(已故酋长之子):“沙漠”
第七席(空置,原属于严飞父亲):“幽灵”
严飞走进环形时,其他六人已经到了。
瓦西里耶夫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七十五岁的前克格勃将军依然挺拔得像棵老橡树,他身后站着四名护卫——全是斯拉夫面孔的壮汉,手始终放在腰间可随时拔枪的位置。
“严。”瓦西里耶夫用俄语开口,声音低沉如地底回响,“五年了,你胖了点。”
“而你多了些白发,将军。”严飞用流利的俄语回应,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但没有坐下,“看来退休生活也没那么轻松。”
“退休?”瓦西里耶夫笑了,露出金牙,“我在车臣打仗时你还在玩积木呢,孩子!我永远不会退休——就像克格勃永远不会死,只是换个名字。”
伊莎贝拉打断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先生们,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我在米兰还有个时装秀要赞助,时间宝贵。”
她今天穿着定制的墨绿色套装,手里把玩着一串琥珀项链——那是她家族传了五代的信物,在她身后,一名戴眼镜的年轻助理正快速记录着什么。
“开始吧。”说话的是“金库”——汉斯·冯·埃森伯格,六十八岁的瑞士银行世家掌门人。
他说话带着德语口音,每个字都像精算过重量,“我看了过去五年的财报,美国项目的投资回报率低于预期22%,解释,严先生。”
严飞终于坐下,石椅冰冷,即使在这个恒温空间里。
“我们买下的不是一个公司,汉斯,我们买下的是一个国家。”他说:“短期回报率低是必然的,但五年后,当我们的能源标准成为美国法律,当我们的技术垄断国防合同,当我们的媒体控制70%的舆论渠道——那时的回报不是百分比能衡量的。”
“五年。”马库斯·郑开口了,作为严飞的导师,他的语气相对温和,但问题尖锐。
“但根据‘牧马人’系统的推演,有37%的概率在三年内出现系统性反抗,如果肖恩反水,如果自由灯塔残党与草根运动结合,如果……我们内部出现分裂。”
他说最后一句时,目光扫过全场。
沉默。
然后第七席——那个空置的座位——背后的投影突然亮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
投影上出现一个人影,模糊,失真,但能看出是个东方男性,五十岁上下,声音经过处理,但语气平静:
“抱歉我迟到了。卫星通讯有点延迟。”
严飞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这是谁——或者说,他猜到是谁。
“幽灵席位已经空置二十年。”瓦西里耶夫冷冷地说:“根据章程,只有在位创始人有权参与会议。”
“章程第三章第十二条。”投影中的人说:“创始人身故后,席位可由直系血亲或指定代理人继承,经元老会简单多数通过即可,我这里有严老先生生前签署的授权文件——在他‘牺牲’前六个月签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