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凯瑟琳有紧急问题,关于……关于历史。”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三十三岁,深棕色头发,绿色眼睛,左眉上那道月牙形疤痕——据说是火灾中划伤的。
她伸手触摸那道疤,如果火灾是安排好的,那这道疤呢?也是安排的一部分吗?
手机震动,是严飞发来的加密信息:“一小时后,顶层套房。”
没有多余的字,一如既往。
...........................
顶层套房,一小时后。
严飞穿着深灰色睡袍,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壁炉的火光和几盏阅读灯,凯瑟琳走进来时,他抬了抬眼。
“坐。”
凯瑟琳在对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
“你查了什么?”严飞直接问,没有寒暄。
“我的过去。”凯瑟琳也直接回答道:“火灾,失踪,收养,教育,职业路径……还有深瞳关于我的那份备忘录,严飞,我的人生,是不是你们写好的剧本?”
壁炉里,一块木柴爆裂,火花飞舞。
严飞喝了一口威士忌,慢慢放下杯子:“剧本的第一幕,不是我们写的。”
凯瑟琳皱眉:“什么意思?”
“1990年圣路易斯火灾,不是意外。”严飞的声音平静,像在叙述一段历史档案。
“你父亲——老肖恩参议员——当时正在调查一个与军工复合体勾结的非法组织,那是‘自由灯塔’的前身之一,他们放火想杀他,你母亲和你只是附带伤害,你被消防员救出是事实,但随后在混乱的儿童保护系统中‘丢失’,长达数年——那段时间,是自由灯塔的人先找到了你。”
凯瑟琳的呼吸停住了。
“他们抹去了你原本的身份痕迹,为你安排了新的背景,将你培养起来。”严飞继续说道:“他们的计划很长远: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长,接受特定的教育和训练,最终在某个关键时刻,将你‘投放’回肖恩身边,作为一枚可以引爆的棋子,可能是诬告,可能是制造丑闻,总之,是用来摧毁你哥哥政治生命的武器。”
“所以……我的人生悲剧,我的家庭破碎,都是自由灯塔干的?”凯瑟琳的声音发颤,“而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在肖恩决定参选,我们对他进行全方位风险评估和对手调查的时候。”严飞看着她,沉声说:“我们发现了自由灯塔这个埋藏了二十多年的长期计划,发现了你的存在,以及他们即将启动你的迹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所以你们做了什么?”凯瑟琳追问:“把我‘救’出来?”
“我们做了选择。”严飞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当时摆在我们面前有两个选项:一,直接让你消失,一劳永逸,但那样我们会失去一个潜在的反制机会,而且……未免太残忍,你毕竟是肖恩的妹妹;二,将计就计,抢先一步接触你,引导你‘发现’自由灯塔的阴谋,让你‘主动’叛逃到我们这边,并安排你‘回归’肖恩家族,这样,既化解了自由灯塔的杀招,又在肖恩身边安插了我们的人,一个对他怀有真实亲情、但又受我们控制的‘保护者’。”
凯瑟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所以……在布鲁塞尔的那次‘刺杀’,那个把我逼到绝境、让我以为自由灯塔要杀我灭口的夜晚……”
“是我们策划的。”严飞转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为了让你彻底相信自由灯塔的邪恶,为了让你在绝望中抓住我们递出的‘救命绳索’,为了让你对深瞳产生感激和依赖,也为了让你‘顺理成章’地想要回到哥哥身边寻求庇护和赎罪,你所有的挣扎、愧疚、对亲情的渴望——这些感情本身是真实的,我们只是……为你搭建了释放这些感情的舞台,并引导它们流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
“你们创造了一个‘英雄救美’的剧本,而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美’!”凯瑟琳站起来,声音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撕裂。
“你们让我亲手‘揭露’自由灯塔对我做的一切,让我恨他们,让我感激你们,让我心甘情愿地为你们监视我哥哥!你们把我从一个阴谋里捞出来,又扔进另一个更精致的阴谋!”
“至少在这个阴谋里,你还活着,肖恩也活着,而且有可能登上总统之位。”严飞的声音依然没有太大波澜。
“如果自由灯塔的计划得逞,你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用来诬陷肖恩的尸体,或者一个身败名裂、连累哥哥一起毁灭的工具,我们给了你角色,也给了你生存的空间。”
“那我的母亲呢?”凯瑟琳逼近一步,眼泪滑落,“她也在这出戏里吗?她的阿兹海默症……”
“那不是阿兹海默症。”严飞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示意凯瑟琳也坐下。
“那是自由灯塔给她下的药,一种会导致认知功能严重衰退的药物,目的是让她无法说出过去的真相,无法认出你,成为一个安静的‘证据保管员’,我们接手后,维持了这个治疗方案,因为让她保持混沌,是对她,也是对你们兄妹的一种保护,如果她清醒,自由灯塔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她闭嘴,那会更危险。”
凯瑟琳的世界彻底崩塌,但这一次,仇恨的焦点变得模糊而双重,她跌坐回沙发,捂住脸:“所以……我该恨谁?恨自由灯塔毁了我的童年和家庭?还是恨你们操控了我的现在和未来?”
“恨意是奢侈品,凯瑟琳。”严飞说:“在棋盘上,棋子没资格恨棋手,只能思考如何存活,甚至……如何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从而影响棋局。”
凯瑟琳放下手,盯着他,突然问:“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严飞?只是另一枚有价值的棋子,一个你们从对手棋盘上抢过来的‘资产’吗?”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里,比之前的任何真相都沉重。
严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壁炉边,背对着她,看着火焰。
“你是一枚特殊的棋子。”他最终说:“你知道自己被操控过两次,一次是被敌人,一次是被我们,这种经历让你痛苦,但也让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游戏的规则,你有真实的软肋(你的哥哥和母亲),也有被锻造出的坚韧,你有情感,这让你难以预测,但也让你……更‘像人’,在深瞳,纯粹的‘工具’很多,但像你这样矛盾的‘资产’很少,有时我甚至觉得,你身上那种挣扎的痛苦,才是人性还存在的证明。”
“而你,已经没有了这种痛苦,对吗?”凯瑟琳看着他左眼下那道疤痕,“你杀死了自己心里会痛的部分?”
“我选择了效率。”严飞转身道:“要推动巨大的棋盘,感性是负担,但我需要有人记得这种负担的存在,提醒我棋盘上移动的不是符号,而是人生,这或许是你对我来说,超越一般‘资产’的地方。”
“现在你知道全部的真相了。”严飞重复道:“选择吧,继续做深瞳的凯瑟琳,配合我们,你至少能保护你母亲活着(虽然混沌),能辅助你哥哥坐在那个位置上(虽然受制),你自己也能在风暴中有一席之地;或者……你可以试着跳出棋盘,但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们对你母亲的‘保护’会停止,自由灯塔会立刻找到她;肖恩会失去我们的支持,同时面临自由灯塔和你身份曝光的双重打击;而你,深瞳不会追杀你,但自由灯塔绝不会放过知道这么多秘密的叛逃者。”
“没有好选项。”
“从来就没有。”严飞说:“这就是真相的重量,选一个你能背负的剧本,然后在剧本里,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凯瑟琳站起来,走向门口,在手握上门把时,她停住了。
“最后一个问题,”她没有回头,“你刚才说的,关于我需要记住‘人性’的那部分……是真的,还是另一层操控?”
长久的沉默,然后她听到严飞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壁炉的噼啪声淹没。
“真的,但这并不改变你是棋子的事实,知道这一点,对你或许更残酷。”
她打开门,走出去,轻轻关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凯瑟琳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最初的凶手是自由灯塔,而深瞳是后来的“改编者”和“利用者”,她的仇恨有了明确的起点,却也陷入了更复杂的泥沼,她无法简单地将严飞视为恶魔,但他依然是掌控她命运的棋手。
她是棋子,知道自己是棋子,甚至知道自己是怎样从一副棋盘被转移到另一副棋盘的。
这让她连纯粹的恨意都变得奢侈。
她走回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自毁程序已经完成,她的秘密数据库消失了,但新的真相烙印在脑海里。
她调出深瞳的内部通讯界面,找到肖恩的加密频道,光标在输入框闪烁。
她能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们的仇人是自由灯塔,但救你于水火的“恩人”同样在算计和操控我们?告诉他母亲是被毒害的,但现在维持这种毒害反而是“保护”?
她删除了已经打出的几个字。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窗口,开始写报告——关于欧洲分部近期行动的例行简报,语气专业,措辞精准。
一边写,眼泪一边滴在键盘上。但这一次,眼泪里不仅仅是悲伤和愤怒,还有一种深沉的、无处可去的疲惫。
但她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