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司法围城

“这不重要。”老约瑟夫说:“重要的是,这些材料可以永远消失,只要你做一件小事。”

“什么?”

“监督委员会对肖恩竞选团队财务主管的听证会,延期两周。”

克莱本猛地抬头:“这是勒索。”

“这是交易。”老约瑟夫纠正道:“你的政治前途和你儿子的自由,换两周时间,很公平,不是吗?”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明天早上,《迈阿密先驱报》的头版会刊登这个故事,推特上会出现#克莱本洗钱#的标签;FBI迈阿密办公室已经收到了匿名举报,正在考虑是否立案。”

老约瑟夫站起来,笑着说:“你有一小时做决定,安德鲁,我的车在外面等。”

他离开吸烟室,克莱本独自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文件,他拿起手机,想打给儿子质问,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放下。

八百万美元,那个蠢货怎么敢?

他闭上眼睛,儿子二十三岁时酒驾撞死人,是他动用关系把案件压下来的;二十七岁时投资失败亏了两百万,是他偷偷用政治行动委员会的钱补上的,现在三十岁,洗钱。

总在救他,总在擦屁股。

但这次,可能擦不干净了。

他拿起手机,打给监督委员会主席的办公室。

“我是克莱本,关于下周一的听证会,我建议延期……对,我刚刚收到医疗报告,需要做个小手术……是的,两周后可以恢复工作……”

通话结束后,他坐在黑暗的吸烟室里,终于点燃了那支雪茄,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老约瑟夫回到车里,给伊莎贝拉发了条加密信息:“交易达成,听证会延期两周。”

回复很快:“很好,销毁所有副本,我们说到做到。”

老约瑟夫看着手机,苦笑,说到做到?在这种游戏里,没有人会真正销毁底牌。

他只是在帮一个魔鬼对付另一个魔鬼。

而在这个城市里,魔鬼总是赢。

纽约,联邦法官玛格丽特·温斯顿的办公室,下午4:30。

法官今年六十八岁,计划明年退休,用丰厚的养老金在佛罗里达度过晚年,但现在,她看着办公桌上刚刚送达的司法部动议文件,感觉那个阳光灿烂的退休梦正在破碎。

“重审2013年证券欺诈案,理由是新发现的证据可能显示审判中存在利益冲突。”她的法律助理念着文件摘要,声音越来越小,“动议由司法部公共廉政处提出,已经分配给……卡尔文·米切尔副部长。”

温斯顿法官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十年前的那个案子,她记得很清楚,年轻的基金经理,初犯,悔罪态度良好,而且……而且她儿子当时确实在那家基金实习,但她发誓,那笔“特别奖金”她不知情,也没有影响判决。

但谁知道呢?在华盛顿,真相不重要,表象就是一切。

“我们需要回应吗?”助理问。

“当然要回应!”温斯顿突然发怒,“这是恶意攻击!是政治操作!那个案子早就结案了,被告已经服完缓刑,重新做人,现在重审?为什么?因为选举年?”

她的手机响了,未知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听。

“温斯顿法官。”对方是个女声,冷静,专业。

小主,

“我是司法部公共廉政处的特别顾问,关于重审动议,我们想和您沟通一下。”

“我不和检察官私下讨论案件。”温斯顿条件反射地说。

“理解,但我只是传达一个信息:动议的提出,并非针对您个人,实际上,如果我们能确认某些……事实,动议可能会被撤回。”

“什么事实?”

“比如,当年案件中未被披露的某些通信记录,是否真的不存在;比如,您儿子收到的奖金,是否真的与案件无关。”对方停顿,“我们愿意给您四十八小时,提交一份补充声明,澄清这些事项,如果声明令人满意,重审动议会自动撤回。”

温斯顿听懂了,他们不是在追究真相,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我需要时间。”她说。

“四十八小时,另外,建议您暂时……不要参与任何与选举相关的公开活动,保持低调,直到这件事过去。”

电话挂断,温斯顿坐在高背椅里,感觉全身无力,她看向窗外,纽约的天际线在夕阳下泛着金色。这个城市,这个系统,她服务了四十年,现在却像一张网一样缠住了她。

“取消我这周所有的公开行程。”她对助理说:“还有,帮我联系威廉·布拉德肖,告诉他,那件事……我可能帮不上忙了。”

“法官,布拉德肖先生一直在等您的电话,关于下周的筹款晚宴——”

“我说,取消。”温斯顿闭上眼睛,“我要处理‘家庭事务’。”

助理离开办公室,温斯顿独自坐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知道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自由灯塔会认为她背叛了,她的退休金可能危险,她的儿子可能被报复。

但比起联邦重审、弹劾程序、身败名裂,那些风险似乎可以承受。

这就是华盛顿。每个人都在权衡,每个人都在交易。

而她,刚刚做了一笔亏本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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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竞选团队安全屋,晚上9:00。

吉姆·帕特森坐在书房里,面前堆满了文件。律师团队的三个人围着他,一遍遍排练可能的提问和回答。

“当被问到‘你是否亲自处理来自中东的捐款’时,你怎么回答?”

“我会说:‘所有捐款都由专业合规团队处理,我负责监督整体框架,不介入具体交易。’”

“太模糊了。他们会追问:‘那么是谁具体处理?’”

“那我就说:‘根据律师建议,我无法在闭门听证会上讨论具体人员的职责,以免影响正在进行的调查。’”

律师点头:“好,记住,任何时候都要引用‘律师建议’和‘正在调查’,这是你的盾牌。”

吉姆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连续排练了六小时,大脑像一团浆糊。

亨利走进来,端着一杯咖啡:“休息一下,有好消息:听证会延期两周了。”

吉姆猛地抬头:“真的?”

“克莱本参议员‘突发健康问题’。”亨利把咖啡递给他,“所以你有更多时间准备,但坏消息是,司法部可能会利用这两周,传唤更多团队成员。”

“还有多少人会被卷进来?”

“目前看,至少五个:社交媒体主管、活动策划、筹款负责人……”亨利叹气,“他们的策略很明显:用传票把我们的核心团队困住,让竞选机器瘫痪。”

吉姆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让他稍微清醒:“严先生说的那个‘副线’呢?法官那边?”

“启动了。”亨利压低声音,“安娜刚汇报,那个法官已经取消了所有公开活动,据说在‘处理家庭事务’,自由灯塔得花精力去灭火,压力会分散一些。”

吉姆沉默片刻,突然问:“亨利,你晚上睡得着吗?”

亨利愣住:“什么?”

“做这些事,威胁参议员,操纵法官,用犯罪证据做交易,你晚上睡得着吗?”

书房里安静下来。三个律师假装整理文件,但耳朵都竖着。

亨利缓缓坐下:“吉姆,我以前是民调专家,我的工作是问人们相信什么,想要什么,然后告诉政客怎么说服他们,我以为政治是关于理念和愿景。”

他苦笑:“但现在我知道了,政治首先是关于生存,是在这个丛林里活下来,才有机会谈论理念,至于睡眠……我吃安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