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四个。”助理放大卫星照片,沉声说道:“他们在岛北侧新建了通讯天线阵列,型号是军用级别的;另外,每周有一架从夏威夷起飞的运输机降落,卸下的箱子标记为‘科研设备’,但尺寸和重量符合...”
“水下监听设备。”严飞接话道:“他们在布设SOSUS阵列的南太平洋延伸线,为了监控中国潜艇进出第二岛链。”
他转身走向咖啡机,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
过去三个月,他搬到了新加坡;理由是“更中立的地理位置、更开放的商业环境、更便利的全球交通”。
真实原因是:北京太显眼,迪拜太敏感,而新加坡这个城邦国家,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隐喻——一个小节点,却连接着整个世界。
“莉莉安到了吗?”他问。
“到了,在地下七层的安全屋,她要求单独见您。”
严飞放下杯子,走进专用电梯;指纹、虹膜、声纹三重验证后,电梯开始下降,显示屏上的数字从B1跳到B7,用了整整二十秒。
地下七层安全屋。
房间没有任何窗户,空气经过三重过滤,墙壁是三十厘米厚的铅芯混凝土。
莉莉安坐在房间中央的环形控制台前,长发剪成了齐肩短发,染成了深棕色,戴着一副无度数的黑框眼镜——这是她的新形象,一个普通的IT项目经理。
“好久不见。”严飞在她对面坐下。
“七十六天。”莉莉安头也不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你的新巢穴不错,电磁屏蔽做得比瑞士那个地堡还彻底,花了不少钱吧?”
“两亿三千万美元,包括地下部分的扩建,值得。”
“确实。”莉莉安终于抬头,推过来一个平板。
“‘海妖’网络初步建成,核心节点十二个,分布在冰岛、乌拉圭、塞舌尔、斐济、格陵兰、马达加斯加...都是低监控、高带宽、法律模糊的地区;二级节点四十七个,三级节点两百三十一个。”
屏幕上,一个立体的全球网络图旋转,比指挥中心那套更精细、更复杂。
“情报源?”严飞问。
“七类。”莉莉安切换画面。
“第一类:开源情报自动采集系统,每天处理两千万条公开信息,用AI筛选出有效情报。”
“第二类:商业卫星数据采购,我们租用了三家私营卫星公司百分之三十的成像时间。”
“第三类:人力情报网,初步建立了六十七个线人关系,覆盖政界、商界、军界、学术界,年预算八千万美元。”
严飞快速浏览名单,有些名字他认识——退休的外交官、被边缘化的军官、缺钱的研究员,有些完全陌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个‘海豚’,可靠吗?”他指着一个代号。
“前美国海军声呐兵,因举报上级性骚扰被开除,现在在关岛开潜水店,欠了二十万美元赌债。”
莉莉安调出档案,笑着说道:“我们帮他还了债,给了他新身份,他每周汇报一次美军潜艇进出关岛基地的情报,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二。”
“这个‘信天翁’?”
“法国海外安全总局的前分析师,因为泄露阿尔及利亚行动文件被判刑,提前释放后找不到工作;我们在马赛给了他一套公寓和一份‘咨询顾问’的闲职,他提供非洲法语区的情报,特别是法国在尼日尔铀矿的军事部署。”
严飞继续往下翻。
名单里有俄罗斯能源部的离职官员、伊朗革命卫队的前指挥官女儿(在伦敦留学)、印度海军情报局的少校(因种姓歧视无法晋升)、甚至还有一个梵蒂冈的档案管理员(负责整理传教士从世界各地发回的报告)。
“你怎么找到这些人的?”严飞问。
“每个人都有价码,每个人都有弱点。”莉莉安的声音没有波动。
“有些人要钱,有些人要复仇,有些人要认可,有些人只是...孤独,找到那个价码,你就有了线人。”
“风险呢?”
“每个线人都不知道其他线人的存在,只通过单线联系;所有通讯经过三层加密和至少两次跳转,资金通过加密货币和空壳公司流转,即使某个节点被攻破,损失也是局部的。”
她看着严飞,认真说道:“但我要提醒你:人力情报是最危险的游戏,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严飞明白她的意思,这个网络像一只蜘蛛,一旦开始织网,就必须不断扩大,不断进食,否则就会饿死或被更大的蜘蛛吃掉。
“南太平洋的情报,有多少?”
莉莉安调出新页面:“美国海军正在重新评估‘第三岛链’战略,核心是从夏威夷到新西兰的弧形防线,关键支点是斐济、萨摩亚、法属波利尼西亚。”
“他们在做三件事:第一,升级岛上的监听设施;第二,增加与澳大利亚、新西兰的联合军演频率;第三...”她放大一张模糊的照片,“在海底勘探稀土矿藏。”
照片显示一艘科研船,船尾拖曳着奇怪的水下设备。
“这是什么?”
“‘深海探测者-7号’,麻省理工学院和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的合作项目;公开目标是研究海底热液喷口生态系统,但根据我们截获的航行数据,他们过去六个月反复扫描的区域,恰好是已知的海底稀土富集区。”
莉莉安调出地质图,“特别是CC区——克拉里昂-克利珀顿断裂带,那里有全球最大的多金属结核矿藏;中国、日本、俄罗斯、欧盟都已经提交了勘探申请,但美国一直以‘环保’为由在联合国海底管理局拖延审批。”
严飞眯起眼睛:“他们想独占?”
“或者至少控制分配权。”莉莉安说道:“如果美国能实际控制关键矿区,就能卡住中国新能源产业的脖子——电动汽车、风力发电机、导弹制导系统,都需要稀土。”
“我们有什么牌?”
“三张。”莉莉安竖起手指,郑重地说:“第一,中国已经在联合国海底管理局争取到了四个勘探区块,虽然位置不是最优;第二,日本和韩国对美国独吞不满,可以拉拢;第三...”
她顿了顿,沉声道:“斐济、巴布亚新几内亚、所罗门群岛这些岛国,他们拥有专属经济区内的海底资源主权,美国人习惯用军舰和美元开道,但当地人开始反感了。”
严飞想起即将到来的代表团,三个岛国的官员,主动提出访问深瞳——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美国国务院和澳大利亚外交部的传统势力范围,现在出现了裂缝。
“因为气候变化。”他明白了。
“对。”莉莉安点头道:“海平面上升淹没家园,珊瑚白化摧毁渔业,极端天气频繁,岛国领导人发现,西方承诺了几十年的援助,大部分进了腐败官员的口袋;而中国在基里巴斯、瓦努阿图援建的防波堤、太阳能电站、海水淡化厂,是实实在在立在那里的,他们开始想:也许东方模式更有效。”
严飞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地下七层的空气恒定在二十一度,但他感到一阵熟悉的灼热——那是机会的温度。
“我要你重点做三件事。”他停下脚步。
“第一,全面监控美国在努库希瓦岛的监听站,我要知道他们的通讯频率、数据流向、人员轮换。”
“第二,渗透联合国海底管理局,搞清楚美国在拖延哪些国家的申请,又在推动哪些盟友的申请;第三...”
他看着莉莉安,沉声道:“找到格雷森现在为谁工作,他退役后消失了六周,然后突然出现在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做访问学者,太干净了,干净得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