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严飞的声音切入通讯频道:“如果不用蒸汽发生器,直接用电加热产生蒸汽呢?”
所有工程师都愣住了。
“理论上……可行。”一个老工程师迟疑地说道:“但效率极低,而且需要巨大的电能,反应堆发电,电加热水产生蒸汽,蒸汽驱动涡轮……这中间能量损失超过60%。”
“但我们有巨大的电力。”严飞笑道:“反应堆功率171兆瓦,即使损失60%,剩下的也足够驱动这艘船,而且我们不需要高速,只需要它能移动,能自持。”
艾琳娜快速计算,兴奋地说道:“如果以五节航速航行,电力需求大约15兆瓦,反应堆发电,扣除船电和设备用电,能有大约30兆瓦富余,用其中的20兆瓦进行电加热产生蒸汽,足够驱动涡轮……是的,可行!”
“但这是临时方案。”老工程师提醒道:“长期使用效率太低,而且电加热元件容易烧毁。”
“先让船动起来。”严飞沉声道:“蒸汽发生器慢慢找,艾琳娜,需要多久能改装完成?”
女工程师和团队快速讨论,而后说道:“如果全力赶工……两周,但需要特种电加热元件,市面上买不到。”
“深瞳在深圳的实验室可以制造。”严飞说道:“给我规格,七十二小时内空运过来。”
计划敲定,接下来的两周,海蛇湾变成了不夜城,电焊的火花昼夜闪烁,起重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部落守卫队员轮流帮忙搬运材料,雅各布甚至学会了基本的焊接。
陈海和黑豹加强了安保,在周围五十公里布下了监控网,美国无人机又出现了两次,但在深瞳的电子干扰下,什么也没拍到。
第十三天晚上,艾琳娜站在崭新的控制台前,周围站着二十多名工程师和技术员,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反应堆冷启动程序,第一步:检查所有安全系统。”她的声音在舱室里回响。
“安全系统正常!”
“第二步:注入初级冷却剂。”
“冷却剂压力稳定!”
“第三步:插入控制棒,准备临界。”
仪表盘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中子计数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频率越来越快。
“中子通量上升……达到临界点!”
反应堆舱里响起低沉的嗡鸣声——那是核裂变链式反应开始的声音,三十年来第一次。
所有人都看向艾琳娜,女工程师看着仪表盘上平稳的参数,看着父亲曾经操作过的控制台重新亮起,看着这艘沉睡的巨兽开始恢复心跳。
她的眼角湿润了。
“爸爸,”她轻声说,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听到了吗?你的钢铁妻子,醒了。”
第二十一天,凌晨四点。
海湾里雾气弥漫,但“里海女王”号上的所有灯光全部亮起,船体的锈迹已经被清理,重新涂上了深灰色的隐形涂料,上层建筑修复完毕,雷达天线缓缓旋转。
干船坞的闸门缓缓打开,里海的海水涌入,巨兽开始浮起。
艾琳娜站在舰桥上,看着窗外,她身边是严飞、莉莉安、陈海、黑豹,还有卡西姆长老——老人的肺炎已经好转,坚持要来看起航。
“所有系统检查完毕。”艾琳娜汇报道:“反应堆功率稳定在25%,电加热蒸汽系统运行正常,主机准备就绪。”
严飞点头:“起航。”
汽笛长鸣,低沉的声音在海湾中回荡,惊起一群海鸟,螺旋桨开始转动,搅动海水。
小主,
“里海女王”号缓缓驶出干船坞,进入海湾主水域,三十年来第一次移动。
船很慢,只有五节,像老人在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但它确实在前进。
雅各布和部落守卫队员站在岸边,看着巨船驶过,纷纷挥手欢呼,这是他们参与创造的奇迹——用双手让一艘被认为已经死亡的船重新复活。
卡西姆长老对严飞说:“现在,美国人再也无法轻易找到我们了,我们可以在里海上移动,今天在哈萨克斯坦水域,明天去阿塞拜疆,后天去土库曼斯坦。”
“不仅如此。”严飞指向船上的设施,笑着说道:“这艘船可以容纳两百人长期生活,有自己的淡水制造厂、医院、实验室、指挥中心,它不仅是移动基地,还是个自持的生态系统。”
陈海补充道:“船上有直升机甲板,可以起降中型直升机,还有货物吊装设备,能接收潜艇运送的物资,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它有苏联时期建造的核辐射屏蔽层,能有效防止电子侦察,甚至能在核爆电磁脉冲下存活。”
莉莉安调出数据:“我们已经把深瞳里海区域的主要服务器迁移到船上,牧马人系统现在有了一艘不会沉没的载体。”
“里海女王”号驶出海湾,进入开阔的里海,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深灰色的船体上。
艾琳娜走到船艏甲板,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的怀表,表针还在走动,三十年来从未停过。
她打开表壳,看着那句刻字:“时间会证明,谁才是永恒的。”
现在她明白了,钢铁会生锈,国家会解体,人会老去,但有些东西能穿越时间——父亲对船的爱,船员之间的情谊,人类挑战不可能的勇气。
这些,才是永恒的。
船艏破开海水,驶向深蓝色的里海深处,在它后方,海湾逐渐消失在晨雾中。
而在新加坡的指挥中心,严飞看着卫星传回的实时画面,对全球各地的深瞳核心成员说:“第一阶段完成,现在,我们有了不沉的堡垒,第二阶段开始:让这艘船,成为里海新秩序的象征。”
屏幕上,“里海女王”号正加速驶向远海,它的航迹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像在宣告:沉睡的时代结束了,钢铁的巨兽已经苏醒,而游戏规则,从今天起,改变了。
..................................
新加坡,“方舟”指挥中心,深夜十一点。
严飞站在全球能源运输地图前,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遍布屏幕——每一条都代表着一支油轮船队或一段输油管道,他的手指从里海出发,向西划过黑海、土耳其海峡、地中海,最后停在地中海东岸。
“传统路线。”他对身后的莉莉安说道:“里海原油通过管道运到格鲁吉亚的黑海港口,装上油轮,穿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这两个海峡最窄处都不到一公里,土耳其完全控制,然后进入地中海,要么走苏伊士运河进红海,要么绕过非洲好望角。”
莉莉安调出数据,分析道:“美国第五舰队在地中海东岸有常驻航母战斗群,第六舰队覆盖地中海西部,任何经过这些水域的油轮,都在他们的监控和潜在拦截范围内。”
“所以这是条被捏住喉咙的通道。”严飞的手指回到里海,这次向南移动,开口说道:“但如果从这里出发,穿过伊朗北部,经巴基斯坦俾路支省,直达印度洋的瓜达尔港……全程在陆地上。”
屏幕上出现一条蓝色的虚线,蜿蜒穿越三个国家。
“南方能源走廊。”严飞说道:“绕过所有美国海军控制的关键水道,更重要的是……”他放大印度洋区域,沉声说道:“从瓜达尔港出发,向东可以直达东大南海,向西可以进入阿拉伯海,连接非洲东岸,这是完全不同的地缘格局。”
指挥中心的门滑开,陈海走进来,他刚结束与北京的视频会议,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严先生,我刚收到上级的初步反馈。”陈海走到地图前,沉声说道:“东大有兴趣,但疑虑很多,第一,伊朗是否可靠?第二,巴基斯坦俾路支省的安全局势能否保障管道安全?第三,印度会怎么反应?”
“一个一个解决。”严飞调出三个国家的详细档案,淡淡地说道:“先从伊朗开始,纳贾菲欠我们一个人情——上次我们提供的美国制裁预警,帮他们规避了至少二十亿美元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