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安排了。”莉莉安笑道:“土耳其那边,卡洛斯明天到伊斯坦布尔,俄罗斯那边,娜奥米在联系收藏家;至于秘密舱室……”她看向艾琳娜,沉声说道:“需要你来找。”
“我怎么找?这船有九层甲板,几百个舱室!”
“你是核工程师,你父亲是这艘船的轮机长。”严飞看着她,沉声说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日记?图纸?哪怕是酒后说的一些话?”
艾琳娜愣住了,她想起父亲的书房,那个她多年不愿进入的房间,里面堆满了航海日志、工程图纸、还有父亲晚年写的一些回忆录……
“我需要回莫斯科一趟,我父亲有些遗物,可能有用。”
“批准。”严飞点头道:“莉莉安安排飞机,给你四十八小时。”
艾琳娜转身要走,又停住说道:“严先生,即使找到备件,修复这艘船仍然是个奇迹,我们需要奇迹中的奇迹。”
严飞看向干船坞里忙碌的工人们,看向远处警戒的部落青年,看向这艘沉睡三十年的钢铁巨兽。
“艾琳娜,”严飞笑道:“深瞳就是由奇迹组成的,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莫斯科郊外,二十四小时后。
艾琳娜推开父亲书房的门,房间里有一股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她五年没进来了——父亲葬礼后,她锁上了这扇门,不愿面对那些勾起回忆的东西。
现在,她需要那些回忆。
书架上堆满了航海日志,按年份排列,她找到1981-1992年的部分,那是父亲在“里海女王”上服役的时期,翻开泛黄的纸页,父亲工整的字迹记录着每一次航行、每一次维修、每一次故障。
“1987年6月12日,船艏声纳系统故障,进厂改装,听说要加装指挥设施,难道要变成旗舰?”
“1988年3月4日,反应堆冷启动测试,一切正常,但冷却泵有异响,已报告,未处理,官僚主义害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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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12月25日,圣诞节,莫斯科传来消息,苏联没了,船上气氛诡异,没人知道明天会怎样。”
艾琳娜一页页翻着,寻找任何关于“秘密舱室”或“应急备件”的线索,但直到1992年的日志,都没有直接记载。
她有些沮丧,靠在椅子上,目光扫过书桌,看到抽屉的缝隙里露出一角蓝色——是那种苏联时期常用的蓝色文件夹。
她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本相册,还有一些手绘的图纸,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父亲年轻时穿着海军制服站在“里海女王”船艏的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我美丽的钢铁妻子,愿你能永远航行。”
后面是各种工作照:父亲在轮机舱检查仪表,在船桥上了望,和船员们在餐厅庆祝新年,最后一页,是一张奇怪的照片——父亲站在一个狭窄的舱室里,周围堆满木箱,他手里拿着一个零件,对镜头微笑。
照片背面写着:“应急舱室,希望永远用不上,位置:第三甲板,轮机舱后方,伪装成污水泵房,密码:1978-1184(建造年份-船厂编号)。”
找到了!
艾琳娜心跳加速,她继续翻看那些手绘图纸,都是父亲凭记忆画的船体结构图,标注着各种只有老船员才知道的细节:哪里管道容易堵,哪里舱壁薄,哪里可以偷偷藏私货。
其中一张图引起了她的注意——是反应堆舱的改进建议图,父亲在图纸边缘用红笔写道:“OK-900的致命缺陷:主冷却管道在震动下容易疲劳开裂,如果有一天要重启,必须整体更换,不能用原设计,建议用德国MAN公司的无缝管道,规格见背面。”
背面果然有德国管道的详细规格,还有一家慕尼黑供应商的名字和电话——三十年前的,现在肯定变了。
但思路有了:不用原装备件,用更好的替代品。
艾琳娜把这些资料全部拍照,发给莉莉安,然后她打开最后一本笔记——不是工作日志,是父亲的私人日记。
“1993年1月15日,今天最后去看了一眼‘女王’,他们把她拖走了,不知去向,工兵上船做了‘处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的钢铁妻子死了,但我总觉得,有一天她会回来。”
“1995年6月8日,艾琳娜考上莫斯科大学物理系,她问我现在修船还有没有前途,我没忍心告诉她真话——苏联没了,舰队没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没用了。”
“2005年9月12日,艾琳娜从美国寄来照片,麻省理工博士毕业,她说要研究新一代核反应堆,比我们那老古董安全一百倍,我很骄傲,但又有点难过——我们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2016年11月3日,病了,估计时间不多了,有时会梦见‘女王’重新起航,我在轮机舱里,听着反应堆平稳的嗡鸣,可笑的老家伙,还在做不切实际的梦。”
日记在这里中断,一个月后,父亲去世。
艾琳娜合上日记,眼睛湿润,她想起最后一次和父亲吵架——她要去美国留学,父亲坚决反对,说那是“背叛”,她摔门而去,三年没联系,直到父亲病重,她才回来,但那时已经说不出道歉的话了。
现在她明白了,父亲不是反对她去美国,是害怕失去她,像他失去了他的船,他的舰队,他的国家。
她拿起手机,拨通莉莉安的加密线路。
“我找到了秘密舱室的位置,还有父亲关于反应堆管道的建议。”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道:“另外,我需要一个清单:哪些德国公司现在还能生产那种规格的无缝管道,还有价格和交货时间。”
“艾琳娜,你还好吗?”莉莉安听出了异样。
“我很好。”艾琳娜擦掉眼泪,认真地说道:“只是……我想完成父亲的梦,让‘里海女王’重新起航。”
挂断电话,她开始整理所有资料,除了技术信息,她还找到了一样东西——父亲的海军怀表,表壳背面刻着“里海女王”的轮廓,和一行小字:“时间会证明,谁才是永恒的。”
她把怀表装进口袋,走出书房,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爸爸,”她轻声说道:“你的钢铁妻子要醒了,这次,她会更强大。”
海蛇湾,五周后。
干船坞已经彻底排干水,内部搭建了脚手架和临时照明,像个巨大的手术室,“里海女王”号被数百根钢索固定,工人们在上上下下忙碌。
艾琳娜站在反应堆舱的入口,穿着全套防护服,舱门已经三十多年没打开过,密封垫圈完全老化,他们用液压设备才强行撬开。
里面一片漆黑,手电筒光束照亮了灰尘弥漫的空间,巨大的反应堆压力容器矗立在中央,像一座沉默的钢铁纪念碑,管道如蜘蛛网般蔓延,仪表盘上的指针全部归零。
“比预想的干净。”艾琳娜对身后的工程师团队说道:“至少没有严重泄漏,开始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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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设备被运进来——辐射探测器、超声波探伤仪、内窥镜相机,团队开始系统性地检查每一个部件。
结果比预期好,但也足够糟糕。
“主冷却管道,76%的管段需要更换。”首席检测员报告道:“压力容器壁有轻微腐蚀,但还在安全范围内。控制棒驱动机构卡死,需要整体更换,最麻烦的是……”他指向反应堆顶部,沉声说道:“蒸汽发生器完全堵塞,不可能清理,必须换新的。”
艾琳娜记下所有问题,开口问道:“备件情况呢?”
莉莉安通过耳机汇报:“土耳其的备件已经运到,但只有40%能用,其他的锈蚀太严重,俄罗斯收藏家那边谈妥了,他用备件换我们帮他处理一批‘麻烦’——具体是什么严先生没细说,但总之备件三天后到。”
“那缺口呢?”
“德国管道已经下单,但由于制裁,需要经过土耳其和哈萨克斯坦双重转运,预计还要两周,蒸汽发生器……”莉莉安停顿下,继续说道:“这个真没有替代品,OK-900的蒸汽发生器是特殊设计,全世界只剩下三台完整的,一台在博物馆,两台在……”
“在哪里?”
“乌克兰,扎波罗热,但现在那里是战区。”莉莉安声音低沉道:“而且控制那地区的人,恐怕不会卖给我们。”
艾琳娜看着巨大的反应堆,没有蒸汽发生器,核反应的热能就无法转化为蒸汽驱动涡轮,这艘船就只是个漂浮的反应堆。
“还有其他方案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