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渝州的雨落在十七年前的青石板上

林微点点头:“去了,房子还在,就是空着的。妈,这次下浩里的改造项目,就是我负责的。”

母亲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负责的?那……那房子,要拆吗?”

“我不想拆。”林微说,“我想把老院子,还有那些有历史的老房子,都保留下来,做保护性开发。妈,我这次回来,走在巷子里,听那些老邻居讲爸爸当年的故事,才知道,爸爸年轻的时候,在重钢分厂,那么厉害,是厂里的劳模。”

提到父亲,母亲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你爸爸啊,一辈子都要强,对工作认真得不得了。当年,他是厂里最年轻的技术骨干,领导都很看重他。要不是后来……”

母亲的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林微心里一动。父亲在她十五岁那年,因为意外去世了。关于父亲的去世,母亲一直不愿意多提,只说是厂里的事故。她那时候年纪小,只知道父亲走了,家里的天塌了,后来她去上海读大学,慢慢就把这件事埋在了心底。

“妈,当年爸爸的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微试探着问。

母亲的眼圈红了,摆了摆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它做什么。人都走了,说了也没用。”

林微看着母亲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也没再追问。

中午,护工阿姨做了午饭,林微陪着母亲吃了饭,又扶着母亲在客厅里走了几圈,母亲累了,回房间午休了。

林微闲着没事,就去了父亲以前的书房。

书房很小,靠墙放着一个老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父亲当年的专业书籍,还有一些奖状和证书。书柜的最下面,有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林微小时候见过,母亲从来不让她碰。

林微蹲下来,看着那个木箱子。箱子是老式的樟木箱,上面的铜锁已经生了锈。她记得,母亲把钥匙放在了书柜最上面的抽屉里。

她起身打开抽屉,果然,在抽屉的最里面,找到了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林微拿着钥匙,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这里面,应该藏着父亲的过往,藏着母亲不愿意提起的那些往事。

最终,她还是把钥匙插进了锁里,轻轻一转,锁开了。

箱子打开,里面放着很多东西。有父亲当年的工作证、奖状、技术革新的手稿,还有一摞厚厚的日记本,用牛皮纸包着,保存得很好。

林微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日记本,封面已经泛黄了,上面写着日期,1987年。

她坐在地上,慢慢翻开了日记本。

父亲的字迹很工整,带着一股硬朗的劲儿。日记里,记录的大多是他工作的事情,今天在车间里解决了什么技术难题,明天要跟工友们一起搞什么革新,字里行间,都是对工作的热情,对未来的憧憬。

1987年5月12日,晴。

今天,我设计的轧钢机冷却系统改造方案,终于通过了厂里的审核。王厂长说,这个方案落地之后,能大大提高生产效率,降低故障率,给厂里节省一大笔成本。我太高兴了,晚上跟工友们在巷口的茶馆里喝了两杯。我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负领导的信任,不辜负这身工装。我要让素芬(林微的母亲),还有以后的孩子,过上好日子。

1988年3月2日,阴。

今天,女儿出生了。我给她取名叫林微,希望她以后,能像山间的微风一样,自由快乐,也希望她,能永远记得,自己的根在哪里。我抱着小小的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一定要更加努力,给她做个好榜样,让她知道,人这一辈子,要踏踏实实做事,堂堂正正做人。

林微看着这些文字,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她对父亲的记忆,大多是模糊的。只记得父亲很高,很爱笑,手掌很粗糙,却很温暖,每次下班回来,都会把她举过头顶,给她带一颗水果糖。她从来不知道,父亲的心里,藏着这么滚烫的理想,这么细腻的温柔。

她一本一本地翻着日记,看着父亲的青春,在这片土地上,一点点铺展开来。日记里,记录了重钢分厂的兴衰,记录了下浩里的变迁,记录了他和工友们的友情,记录了他和母亲的爱情,也记录了他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

小主,

翻到1998年的那本日记,林微的动作顿住了。

1998年,正是渝州国企改革的关键时期,很多老工厂关停并转,重钢分厂也在那一年,宣布停产搬迁。

日记里的字迹,变得潦草了很多,字里行间,都带着沉重和无力。

1998年7月15日,雨。

今天,厂里正式宣布了,分厂要关停,整体搬迁到长寿新区。很多工友都要下岗了。大家在车间里坐了一天,谁都没说话。这个厂子,是我们一辈子的心血啊。我们在这里,洒了一辈子的汗水,现在,说关就关了。我心里难受,堵得慌。

1998年8月2日,晴。

今天,王厂长找我谈话,说新区的厂子,需要技术骨干,让我跟他一起去长寿。我犹豫了。素芬身体不好,微微马上要读初中了,我要是去了长寿,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照顾不了她们娘俩。可是,不去的话,我就要下岗了。这个厂子,是我一辈子的事业,我舍不得啊。

1998年9月10日,阴。

今天,我终于做了决定,不去长寿了。我跟厂里申请了内退,留在渝州。很多工友都不理解,说我傻,放着铁饭碗不要。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走。我走了,这个家就没人照顾了。而且,这片土地,我待了一辈子,我舍不得走。

林微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日记本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父亲当年,放弃了去新厂的机会,留在了渝州。她以前总以为,父亲是为了家庭,现在才明白,更多的,是因为他舍不得这片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土地。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了2001年,也就是父亲去世前的最后一本日记。

日记里的内容,大多是关于下浩里的。那时候,已经有开发商盯上了这片地块,想要搞开发,拆了老街区,建商品房。父亲和厂里的老工友们,一起到处奔走,想要保住老厂区,保住下浩里的老房子。

2001年3月5日,晴。

今天,我跟王厂长,还有几个老工友,一起去了区政府,递交了我们的请愿书。我们想保住老厂区的车间,还有下浩里的老街区。这些房子,不仅仅是砖头瓦块,更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是渝州的历史。不能就这么拆了。

2001年4月12日,雨。

今天,开发商的人来了,带着施工队,想要拆老车间。我们几十个老工友,手拉手,挡在车间门口,跟他们对峙了一天。雨下得很大,我们浑身都湿透了,但是谁都没走。这是我们的厂子,我们的家,他们不能就这么拆了。

2001年5月20日,阴。

今天,我去查了资料,老车间的厂房,是抗战时期的兵工厂旧址,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应该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我把资料整理好了,明天就去文物局递交申请。只要能把它列为文保单位,他们就不能拆了。微微说,我做的事情很有意义。我很高兴,我要给女儿做个榜样,要守住我们的根。

林微的手,猛地一顿。

她终于知道,父亲当年的意外,是怎么回事了。

她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停在了2001年6月18日。

2001年6月18日,晴。

今天,文物局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说我们提交的申请,他们收到了,明天会来现场勘测。太好了,老车间有救了。晚上,我跟工友们在茶馆里庆祝,大家都很高兴。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做成,守住这片老房子,守住我们的记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母亲以前跟她说,父亲是2001年6月19日,去老车间整理资料的时候,车间的楼梯突然坍塌,掉了下去,意外去世的。

以前,她一直以为,那真的是一场意外。可现在,看着这本日记,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父亲的死,会不会不是意外?

那时候,他正带着工友们,阻止开发商拆老车间,还成功申请了文物局的现场勘测。就在勘测的前一天,他出事了。

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林微拿着日记本,手不停地发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这么多年,一直不愿意提起父亲的去世,为什么每次提到下浩里的开发,母亲的眼神都那么复杂。

母亲是不是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微微,你在做什么?”

林微抬起头,看到母亲拄着拐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手里的日记本,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妈,”林微站起身,拿着日记本,声音发颤,“爸爸当年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当年的开发商,到底是谁?”

母亲的身子晃了一下,扶着门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冲动,怕你去惹那些人。你爸爸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

小主,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

“当年,那个开发商的老板,叫赵天成,是赵凯的父亲。”母亲的声音,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砸在林微的心上。

“当年,赵天成的公司,拿下了下浩里的开发权,要拆了老街区,建商品房。你爸爸带着工友们,到处奔走,阻止他们拆迁,还申请了文物保护,断了他们的财路。赵天成找了很多人,威胁你爸爸,给你爸爸钱,让他不要再管这件事,你爸爸都没同意。”

“就在文物局来勘测的前一天晚上,赵天成的人,把老车间的楼梯给撬松了。你爸爸第二天去车间整理资料,踩上去,就掉了下去。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母亲捂着脸,哭出了声:“我们报了警,可是没有证据,最后只能按意外结案。赵天成的公司,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项目黄了,这片老街区,才侥幸保住了。可你爸爸,却再也回不来了。”

林微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赵凯这么针对她,这么想要拿下下浩里这个项目。原来,二十五年前,他的父亲,就想要拆了这片街区。二十五年后,他又回来了,想要完成他父亲当年没完成的事情。

而她的父亲,就是因为守护这片土地,死在了赵家人的手里。

她现在,竟然要和杀父仇人的儿子,在同一片土地上,争夺同一个项目。

林微紧紧攥着手里的日记本,指节因为用力,变得发白。日记本里,父亲的字迹,还带着滚烫的温度,那是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是他用生命守护的信仰。

窗外的阳光,慢慢暗了下来。渝州的傍晚,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微看着窗外,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带着刺骨的寒意。

二十五年前,她的父亲,用生命守护这片土地。

二十五年后,她回来了。

她不仅要保住这片土地,留住这些记忆,还要查清当年的真相,给父亲一个交代。

赵凯,还有当年的那些人,欠她父亲的,欠这片土地的,她都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她的职场战场,从来都不只是业绩和指标。

这片土地上,有她父亲的青春,有她父亲的生命,有她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这一仗,她必须赢。

第二卷 地脉博弈

第四章 方案的交锋,记忆与利润的战场

周一早上,林微刚到公司,就被张弛叫到了办公室。

张弛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就是渝州最繁华的解放碑商圈。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林微,你给设计部提的要求,我听说了。”张弛把文件扔在桌上,正是设计部初步提交的概念规划方案,“你要全部保留地块内的历史建筑,还要把老厂区的车间也留下来?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我们的可售面积要损失多少?成本要增加多少?”

林微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静:“张总,我知道。但下浩里项目的核心价值,从来都不是高密度开发,而是它的历史文化价值。保护性开发,虽然短期会损失一部分可售面积,但长期来看,它的文化溢价,会给项目带来更高的商业价值,也能打造出真正的集团标杆。”

“标杆?”张弛冷笑一声,“林微,我要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标杆,是实实在在的业绩,是真金白银的利润!集团给我们的考核指标,净利润率不低于8%,18个月开盘。你这个方案,净利润率能做到多少?我看了成本部的初步测算,连5%都不到!你让我怎么跟总部交代?”

“张总,利润不是只有可售面积这一条路。”林微没有退让,“我们可以把保留下来的历史建筑,打造成非遗工坊、城市记忆博物馆、文创空间、特色民宿,还有沉浸式的商业街区。现在的消费者,早就不喜欢千篇一律的商场了,他们更喜欢有故事、有温度、有在地文化的消费场景。上海的思南公馆、建业里,都是这么做的,不仅实现了盈利,还成了城市名片,给集团带来了巨大的品牌价值。”

“上海是上海,渝州是渝州!”张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不能拿上海的案例,往渝州套!这里的消费能力,市场环境,跟上海根本不一样!林微,我告诉你,这个项目,要是达不到集团的利润指标,别说你这个项目总经理保不住,连我这个区域总,都要跟着你一起挨骂!”

“张总,我对这个方案有信心。”林微的眼神坚定,“我可以向总部写承诺书,这个方案,最终的全周期净利润率,一定能达到8%以上。要是达不到,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你承担?你怎么承担?”张弛看着她,眼里满是怒意,“林微,我知道你对下浩里有感情,你在这里长大,你父亲当年也在这里工作。但我要提醒你,你现在是星澜集团的项目总经理,不是来怀旧的!你要对项目负责,对集团的投资负责,不能拿公司的钱,去圆你的情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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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林微的心上。

她知道,张弛说的,是很多人心里的想法。他们都觉得,她坚持保留老建筑,是因为个人情怀,是感情用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的。

她做这个方案,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守护这片土地的记忆。更是因为,她做了八年的城市更新项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旧改项目的生命力,从来都不是拆了重建,而是留住它的根,让它在新的时代里,重新活过来。

情怀和商业,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张总,我分得清情怀和工作。”林微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做这个方案,不是因为个人情怀,而是基于对市场的判断,对项目价值的深度挖掘。我在上海操盘的两个旧改项目,都是用这种模式,最终的实际收益,比大拆大建的模式,高出了30%以上。我有成功的经验,不是在纸上谈兵。”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张总,下浩里是渝州的历史文化名片,政府对这个项目的要求,也是保护性开发,不是大拆大建。我们这个方案,完全符合政府的规划要求,在报批报建上,会顺利很多。反之,如果我们坚持大拆大建,不仅会面临原住民的强烈抵触,还有可能过不了文物局和规划局的审批,到时候,耽误的是整个项目的节点,损失会更大。”

张弛看着她,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林微说的,有道理。渝州政府对下浩里这个项目,一直很重视,反复强调要保护历史文脉,不能大拆大建。如果真的提交一个全拆全建的方案,很有可能直接被规划局打回来,到时候,18个月的开盘节点,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而且,林微在上海的两个项目,确实是集团的标杆,全行业都有名。她在城市更新领域的经验,是毋庸置疑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赵凯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张总,我这里有一份下浩里项目的优化方案,想给您看看。”赵凯说着,把文件递到了张弛面前,抬眼扫了林微一眼,眼神里带着挑衅,“我这个方案,严格按照集团的利润指标来做,净利润率能做到10%,18个月开盘,绝对没有问题。”

张弛接过方案,翻开看了起来。越看,他的眉头越舒展。

赵凯在旁边补充道:“张总,我的方案,只保留了地块内两处市级文保单位,其他的老旧建筑,全部拆除,重新规划。这样一来,我们的容积率能做到2.5,可售面积比林总的方案,多出了近3万方。而且,拆迁和建设的周期,能缩短至少6个月,完全能保证18个月开盘的节点。”

他看向林微,语气带着嘲讽:“林总,不是我说你,做项目,不能太理想化。情怀不能当饭吃,开发商要的是利润,是业绩。你那个方案,情怀是够了,可赚不到钱,有什么用?总部要的是能赚钱的项目,不是什么城市记忆博物馆。”

林微看着赵凯,眼神冰冷。

她终于明白了,赵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弃这个项目。他就是要拿出一个高利润、快周转的方案,来对比她的保护性开发方案,让张弛,让总部觉得,她的方案不切实际,从而把项目的主导权,抢过去。

二十五年前,他的父亲,想要拆了这片街区。二十五年后,他又拿着同样的方案,来了。

林微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了起来。

“赵总监,你的方案,看起来利润很高,实则全是隐患。”林微冷冷开口,“第一,你拆除了大量的历史建筑,不符合政府对这个项目的规划要求,规划审批根本就过不了,别说18个月开盘,能不能拿到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都是未知数。第二,你为了提高容积率,把地块的建筑密度做到了极致,完全不符合消防规范,后期的图审,根本就通不过。第三,你只算了可售面积的收益,完全没考虑,大拆大建带来的原住民抵触,还有舆情风险。一旦拆迁出了问题,项目停工,别说10%的利润,能不能收回成本,都不好说。”

赵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林微,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我这个方案,是找了专业的设计院做的,完全符合规范!渝州的市场,我比你懂,政府那边的关系,我也比你熟!审批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是吗?”林微冷笑一声,“那我倒想问问赵总监,当年你父亲赵天成,也拿下了下浩里的开发权,最后项目为什么黄了?是不是就是因为强拆,引发了群体性事件,加上资金链断裂,最后血本无归?二十五年前的教训,赵总监这么快就忘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了赵凯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成了滔天的怒意:“林微!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父亲的事情,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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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胡说八道,赵总监心里清楚。”林微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二十五年前,你们拆不掉的东西,二十五年后,你们照样拆不掉。这片土地,不是你们赵家用来赚钱的工具,它有自己的历史,自己的记忆,有无数人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够了!”张弛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他看着林微和赵凯,脸色铁青:“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这里是公司,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他把两份方案都合上,沉声道:“方案的事情,我会提交给总部投决会审核。最终用哪个方案,由总部来决定。在总部的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两个,都给我安分一点!谁要是再惹事,别怪我不客气!”

“散了!”

林微和赵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敌意。两人转身,一前一后走出了张弛的办公室。

走到走廊里,赵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威胁:“林微,我警告你,别再提当年的事情。下浩里这个项目,我势在必得。你识相点,就主动退出,否则,我让你在渝州,在整个地产行业,都待不下去。”

林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凯,该退出的人是你。二十五年前,你们欠这片土地的,欠我父亲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转身,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再看赵凯一眼。

赵凯站在原地,看着林微的背影,眼神阴鸷,像淬了毒的刀子。

林微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次的方案交锋,只是一个开始。总部投决会的审核,才是真正的战场。赵凯的方案,符合集团高周转、高利润的要求,很有可能会得到总部很多领导的认可。而她的方案,想要通过,难度极大。

她必须要让总部的领导们相信,她的方案,不仅有情怀,更有实实在在的商业价值,能给集团带来更高的长期收益。

林微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资料。她把自己在上海操盘的两个项目的全周期数据,还有国内其他成功的城市更新项目的案例,全部整理出来,做成了详细的汇报材料。

同时,她给上海的周教授打了电话,邀请他作为项目的文物保护顾问,给方案出具专业的评估意见。周教授是国内文物保护领域的权威,也是她当年在上海做项目时的老搭档,很爽快地答应了,说下周就来渝州,现场踏勘。

下午,苏哲和陈峰到了渝州。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直接来了公司。看到林微,两个人都很兴奋:“微姐,我们来了!以后,你指哪,我们打哪!”

看到两个老部下,林微心里踏实了很多。她把项目的情况,还有和赵凯的冲突,跟两个人简单说了一遍。

苏哲听完,气得不行:“这个赵凯,也太不是东西了!竟然敢给我们使绊子!微姐,你放心,成本这边交给我,我一定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绝对不给他们留任何动手脚的机会!”

“工程这边交给我。”陈峰也开口道,“微姐,我已经跟渝州本地的几个施工队联系过了,都是做过文保建筑修缮的,经验很丰富。只要方案定下来,我立刻就能进场,保证工期和质量。”

林微看着他们,笑了笑:“好,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方案做扎实,用数据说话,让总部相信,我们的方案,才是对项目最有利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微带着团队,每天泡在下浩里。

她带着设计团队,一栋一栋地勘测老建筑,记录每一栋建筑的历史、结构、现状,制定详细的修缮方案。她带着开发部的人,一户一户地走访原住民,记录他们的诉求,跟他们讲解项目的规划,告诉他们,项目不会拆了他们的家,会保留老街区的肌理,让他们可以回迁,继续在这里生活。

一开始,很多原住民都不信任她,觉得开发商都是骗人的。但当他们知道,她是林建国的女儿,是为了保住这片老街区,才接下这个项目的时候,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信任她,支持她。

王爷爷和陈婆婆,主动帮她给其他老住户做工作,跟大家说:“建国的丫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不会骗我们。她是真心想保住我们的家,我们要支持她。”

林微还找到了当年父亲提交的文物保护申请资料,还有老车间的历史资料。原来,当年父亲去世后,文物局的勘测还是做了,老车间被列为了区级文物保护单位,只是后来,项目黄了,这件事就慢慢被人遗忘了。

有了这份文件,赵凯想要拆老车间的方案,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一周后,周教授从上海来了渝州。

林微带着他,在下浩里踏勘了整整两天。周教授看着这些老建筑,很是感慨:“微微,这片街区,是重庆开埠历史的活化石,是难得的历史文化遗产。你想要全部保留下来,做保护性开发,是对的。这些建筑,一旦拆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小主,

他给林微的方案,出具了详细的专业评估报告,明确指出了这些历史建筑的文物价值,还有保护性开发的可行性。同时,他还联系了国内很多文物保护和城市规划领域的专家,给方案提出了很多专业的建议。

有了这份权威的评估报告,林微的方案,就有了最坚实的专业支撑。

周五下午,总部投决会的视频会议,准时召开。

集团的董事长、总裁,还有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全部在线。张弛、林微、赵凯,坐在渝州公司的会议室里,参加会议。

会议上,赵凯先汇报了他的方案。他重点强调了方案的高利润、快周转,完全符合集团的发展战略,还反复强调,林微的方案,不切实际,利润不达标,会拖慢集团的周转效率。

赵凯汇报完,很多总部的领导,都点了点头,显然,对他的方案很认可。

接下来,轮到林微汇报。

林微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自己的汇报PPT。她没有先讲方案的利润和指标,而是先放了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多年前的下浩里,热闹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的父亲,穿着工装,和工友们站在老车间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各位领导,在汇报方案之前,我想先跟大家讲一讲,这片土地的故事。”

林微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透过视频,传到了总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她讲了抗战时期,这里作为重庆码头要道的历史;讲了解放后,这里作为重钢分厂,无数工人在这里挥洒青春的故事;讲了这片老街区,承载了多少渝州人的记忆,多少代人的人生。

她讲了自己的父亲,当年为了保住这片老建筑,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各位领导,我们做城市更新,到底是为了什么?”林微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是为了把老房子拆了,建更多的高楼,赚更多的钱?还是为了让城市更有温度,让历史得以传承,让生活在这里的人,更有归属感?”

“我做了八年的城市更新,我深刻地明白,一个成功的城市更新项目,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拆旧建新。而是要留住城市的根,留住土地的记忆,让老建筑,在新的时代里,重新焕发生命力。”

接下来,林微详细汇报了她的方案。从历史建筑的修缮保护,到原住民的回迁安置,从商业业态的规划,到文化IP的打造,从短期的投入,到长期的收益,每一个环节,都做了详细的测算和规划。

她拿出了上海两个项目的实际运营数据,用事实证明,保护性开发的模式,不仅能实现盈利,还能带来更高的品牌溢价和长期收益。她还拿出了周教授的专业评估报告,还有渝州政府对项目的规划要求,明确指出,赵凯的方案,根本不符合政府的规划,审批根本无法通过。

“各位领导,我向大家承诺,我的方案,全周期净利润率,一定能达到8%以上,甚至能超过10%。18个月的开盘节点,我也能保证完成。”林微的语气,坚定而自信,“这个项目,不仅能成为集团的利润标杆,更能成为集团的品牌标杆,成为全国城市更新领域的样板项目。”

“我恳请各位领导,给这片土地一个机会,给这些记忆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大家证明,情怀和商业,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林微汇报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