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明愣了一下,拿起方案,翻了两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活化更新?小陆,你搞什么?集团早就定了全拆全建的方案,18个月开盘,净利润率不低于15%,你现在跟我说要改方案?”
“王总,您先听我说完。”陆则语气坚定,把方案的核心内容,详细地跟王克明讲了一遍,包括历史建筑的保护、原住民的保留、长期的运营规划,还有他重新测算过的成本和收益。
“王总,全拆全建的方案,确实能快速回笼资金,拿到短期的高利润。但槐安巷是江州仅存的老街区,有很高的历史文化价值,拆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陆则看着王克明,一字一句地说,“而活化更新的方案,虽然短期利润低,回报周期长,但长期来看,它的文化价值和社会价值,是无法估量的。而且,现在国家一直在鼓励‘城市有机更新’,反对大拆大建,这个方案,完全符合政策导向,也能帮集团树立良好的品牌形象,比单纯建一个商业综合体,意义大得多。”
王克明放下方案,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则,脸色很严肃:“小陆,我问你,你是集团的项目总经理,你的首要职责,是为集团创造利润,不是搞情怀。你这个方案,净利润率只有8%,比全拆全建低了一半,回报周期要5年以上,董事会那边,根本不可能通过。”
“还有,”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你在江州城建待了五年,应该知道,这个项目,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集团副总赵斌,一直盯着这个项目,他手里的城东项目,和你的槐安巷项目,是今年的两个重点项目,他一直想把这个项目抢过去。你现在要改方案,就是给了他把柄,他一定会在董事会上发难,到时候,别说改方案,你这个项目总经理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陆则当然知道。赵斌是集团的老副总,和他一直不对付,觉得他太年轻,爬得太快,早就想找机会把他拉下来。如果他坚持改方案,赵斌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往死里攻击他。
可他还是看着王克明,语气无比坚定:“王总,我知道风险。但我还是想申请,推进这个方案。槐安巷,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外公一辈子都在那里,那里有我的根,也有无数原住民的根。我们做城市建设,不是只建高楼大厦,更是要给人建家,给城市留住根。如果连我们这些建设者,都只看利润,不管城市的记忆,那以后,我们的孩子,就只能在照片里,看到江州原来的样子了。”
王克明看着陆则,沉默了很久。他认识陆则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以前的陆则,冷静、理智,永远把业绩和利润放在第一位,是个不折不扣的职业经理人。可现在,他眼里的坚定,还有那份藏不住的情怀,是王克明从来没见过的。
最终,王克明叹了口气,说:“小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半个月后,集团董事会,你自己上台,给所有董事讲这个方案。如果董事会投票通过了,你就可以按你的方案做。如果通不过,那你就老老实实按全拆全建的方案来,不许再出任何幺蛾子。明白吗?”
陆则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立刻点头:“明白!谢谢王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从王克明的办公室出来,陆则刚走到走廊上,就遇到了赵斌。
赵斌今年48岁,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肚子微微发福,看到陆则,脸上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小陆啊,刚从王总办公室出来?怎么,为了槐安巷的项目?”
陆则心里一沉,知道赵斌肯定已经听到了风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赵总,只是跟王总汇报一下项目的启动情况。”
“是吗?”赵斌笑了笑,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小陆,我劝你一句,年轻人,不要太意气用事。什么情怀,什么记忆,在业绩面前,一文不值。好好的全拆全建的方案不做,非要搞什么活化更新,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陆则看着他,平静地说:“谢谢赵总提醒。但我觉得,做项目,不能只看眼前的利润,还要看长远的价值。”
“长远价值?”赵斌嗤笑一声,“等你把项目做亏了,董事会问责的时候,你跟他们说长远价值?小陆,别太天真了。这个项目,你要是做砸了,有的是人想接。”
说完,他拍了拍陆则的肩膀,转身走了,背影里满是志在必得的样子。
陆则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接下来的半个月,不会好过。赵斌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他的方案通过,甚至会把他从项目总经理的位置上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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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退路了。
回到指挥部,陆则立刻召集了林晚,还有项目上几个愿意支持他的年轻员工,成立了一个专项小组,开始完善活化更新的方案。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小组,几乎天天泡在指挥部里,加班加点地改方案。陆则带着林晚,一遍遍地踏勘老巷子,挨家挨户地走访,听原住民的需求,把他们的想法,一点点融入方案里。
张奶奶知道了陆则的想法,高兴得不得了,主动帮他挨家挨户地做工作,跟老邻居们说:“这是老陆家的外孙,是我们槐安巷长大的孩子,他不是来拆我们房子的,是来帮我们保住巷子的!”
老邻居们一开始还不信,觉得开发商都是来拆房子的,可陆则每天都泡在巷子里,听他们的诉求,谁家的房子漏雨了,他帮着找人修;谁家的老人行动不便,他帮着跑前跑后;他跟大家承诺,改造之后,所有愿意留下来的原住民,都可以回迁,房子会做适老化改造,租金不涨,甚至还会有补贴。
慢慢地,老邻居们开始信任他,支持他。很多老人,给他讲槐安巷的历史,讲每一栋老房子的故事,给他找当年的老照片、老物件,帮着完善方案里的历史细节。
陆则每天都在老巷子里跑,白天走访原住民,晚上回指挥部改方案,经常忙到凌晨,连饭都顾不上吃。整个人瘦了一圈,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从来没有喊过累。
林晚看着他,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后来的敬佩。她原本以为,陆则只是个只看业绩的冷血经理人,可现在才发现,他的心里,藏着比谁都深的情怀,比谁都坚定的底线。
可职场上的暗箭,也接踵而至。
很快,集团里就开始流传各种关于陆则的谣言。说他为了自己的情怀,不顾集团的利益,要把集团的头号项目做亏;说他收了原住民的好处,才非要搞什么保留改造;甚至还有人说,他和设计方林晚有不正当关系,才非要推行林晚的方案。
这些谣言,越传越凶,甚至传到了董事会的耳朵里。赵斌更是借着这些谣言,在各个董事面前煽风点火,说陆则不负责任,意气用事,不适合再担任项目总经理。
陆则的压力越来越大。有好几次,王克明都给他打电话,让他想清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可他每次都坚定地说,他不会放弃。
他在外公的木工坊里,找到了外公当年留下的一把老刨子,擦干净上面的灰尘,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看着这把刨子,想起外公说的话:“做木头,先立心,心正了,刨出来的木头才会直。不管遇到什么难处,都不能歪了心,忘了根。”
他就靠着这句话,撑过了最难的日子。
半个月后,集团董事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集团的董事和高管,气氛严肃得近乎凝滞。赵斌坐在对面,看着陆则,眼里满是看好戏的表情。
陆则拿着方案,走上了发言台。他没有先讲方案的利润,没有讲成本测算,而是先放了一组照片。
有槐安巷的全景,有老槐树,有陆记木工坊,有原住民在巷子里下棋、聊天、做饭的日常,还有他小时候在外公身边学做木工的照片。
他对着所有的董事,讲了槐安巷的历史,讲了这片土地上的记忆,讲了那些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讲了外公教他的那句话。
然后,他才拿出了完善后的方案,详细地讲解了规划设计、成本测算、运营规划、长期的收益预期,还有原住民的联名支持信,政府相关部门对方案的认可,以及国内多个成功的活化更新案例,证明这个方案,不仅有情怀,更有可持续的商业价值。
“各位董事,各位领导。”陆则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我们做城市建设,建的不仅是房子,更是城市的未来。而一个城市的未来,永远不能建立在对过去的抹杀上。槐安巷这片土地上的记忆,是江州的根,是我们所有人的根。我们有责任,把它留住,让它在新的时代,重新焕发生机,而不是把它拆成一片平地,变成冰冷的钢筋水泥。”
“我相信,这个方案,能给集团带来的,不仅仅是短期的利润,更是长久的品牌价值,是一个能留在江州城市发展史上的作品。请各位董事,给这个方案一个机会,给槐安巷一个机会。”
说完,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陆则,没有人说话。
第三章 土地上的博弈
董事会的投票结果,出来得比陆则预想的要艰难。
11位董事,6票同意,5票反对,方案以一票的微弱优势,勉强通过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王克明拍了拍陆则的肩膀,叹了口气:“小陆,你运气好。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方案虽然通过了,但董事会给你定了硬性指标:三年之内,项目必须实现现金流回正,五年之内,净利润率不得低于12%。如果达不到,你要负全部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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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陆则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王总您放心,我一定完成目标。”
“还有,”王克明压低了声音,“赵斌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在董事会投了反对票,接下来一定会盯着你的项目,只要出一点差错,他就会立刻发难。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出任何问题。”
陆则心里清楚,这一票的优势,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方案通过了,只是拿到了入场券,接下来的落地执行,才是真正的硬仗。
回到指挥部,陆则立刻召开了项目全员大会,宣布了董事会的决定,正式启动活化更新方案。会议室里,支持他的几个年轻人,都兴奋地鼓起了掌,可大部分的老员工,脸上都带着犹豫和不安。
尤其是成本部和工程部的负责人,之前一直反对活化更新方案,现在方案通过了,他们虽然不敢明着反对,却处处透着消极。
“陆总,方案虽然通过了,但我还是要提醒您,”成本部负责人刘凯,皱着眉头开口,“老建筑的修缮成本,比我们之前测算的,还要高。很多老房子的木结构,都已经腐朽了,要做加固和修缮,用的都是传统工艺,人工和材料成本,是现代工艺的三倍都不止。还有,原住民的回迁安置,还有适老化改造,都是额外的成本,我们的预算,很可能会超。”
工程部负责人张磊也跟着说:“还有工期的问题。全拆全建,我们3个月就能完成清场,现在要保留大部分建筑,还要边施工边保障原住民的正常生活,施工难度极大,工期至少要拉长一倍,能不能按时完成节点,我不敢保证。”
他们说的,都是现实的问题。陆则早就想到了,他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却有力:“我知道,这个方案,执行起来难度很大,比全拆全建要难得多。但难,不代表做不到。成本高,我们就一点点抠,优化设计,在不影响修缮效果的前提下,控制成本;工期长,我们就做详细的施工计划,分区分段施工,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怕项目做砸了,影响自己的绩效。我在这里跟大家承诺,项目做好了,功劳是大家的,奖金翻倍;项目出了问题,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担。我只要求大家,各司其职,尽心尽力,把这个项目做好。有没有问题?”
众人看着陆则眼里的坚定,原本犹豫的人,也渐渐被感染了,纷纷点头:“没问题,陆总!”
只有刘凯和张磊,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眼里依旧带着不以为然。
陆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两个人,都是赵斌的人。之前全拆全建的方案,他们能拿到不少好处,现在方案改了,他们的利益没了,自然不会真心配合,甚至可能会在背后使绊子。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出任何差错。
项目正式启动,第一步,就是和原住民签订搬迁安置协议。和全拆全建不同,活化更新的方案,不需要原住民彻底搬离,而是采用“分批过渡、原址回迁”的方式,施工到哪一片,哪一片的居民,暂时搬到项目部安排的过渡房里,施工完成之后,立刻搬回来。
可就算是这样,签约工作,还是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槐安巷里,有一部分原住民,是年轻人,早就想搬离老房子,住新楼房,听说不拆了,不能拿拆迁款买新房,心里很不满,不愿意签协议;还有一部分老人,怕施工的时候,把自己的房子改坏了,怕承诺的回迁不算数,也不愿意签字;还有几户,被赵斌那边的人找过,煽动他们闹事,说陆则的方案是骗人的,最终还是会拆了他们的房子,让他们不要签字,给项目制造麻烦。
陆则带着团队,挨家挨户地做工作,一户一户地谈。
不愿意回迁的年轻人,他跟他们算经济账,老房子改造之后,价值会翻几倍,比拿拆迁款买新房划算得多;担心房子改坏的老人,他带着设计师,一户一户地上门,根据老人的需求,定制改造方案,哪里要装扶手,哪里要改卫生间,都一一记下来,给他们看详细的设计图,承诺改造完不满意,不收一分钱;被煽动闹事的住户,他一次次上门,耐心地解释方案,给他们看董事会的文件,看政府的批复,承诺所有的条款,都写进协议里,具有法律效力。
那段时间,陆则几乎住在了槐安巷里,每天从早上天亮,忙到半夜,嗓子都说哑了,有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张奶奶也帮着他,挨家挨户地做工作,跟老邻居们拍着胸脯保证:“小则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绝不会骗我们!大家信我一次!”
林晚带着设计团队,每天泡在巷子里,一户一户地测量,修改设计方案,经常忙到凌晨,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整整一个月,陆则带着团队,跑遍了片区里的每一户人家,谈了无数次,磨破了嘴皮,终于,片区里98%的住户,都签了安置协议。
小主,
签约完成的那天,陆则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手里的签约协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
林晚递给他一瓶水,笑着说:“陆总,我们做到了。”
陆则接过水,看着林晚眼里的笑意,也笑了:“是我们一起做到的。”
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巷子里传来邻居们的笑声,还有收音机里的戏曲声,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可麻烦,很快就来了。
项目正式开工,第一批修缮的,是巷口的陆记木工坊,还有旁边的几栋历史建筑。施工队刚进场,开工没几天,就出了问题。
工程部负责人张磊,拿着一份检测报告,找到了陆则的办公室,脸色凝重地说:“陆总,出事了。我们对木工坊的木结构做了检测,发现大部分木构件,都已经严重腐朽,还有白蚁侵蚀,结构已经不安全了,没办法修缮,只能拆除重建。”
陆则的心里一沉,立刻拿过检测报告,快速地翻看着。报告里写着,木工坊的梁、柱等主要承重构件,腐朽率超过了70%,已经失去了承重能力,不符合安全标准,建议整体拆除。
“不可能。”陆则皱着眉头,“开工之前,我们已经请第三方机构做过检测了,只是局部腐朽,做加固修缮就可以,怎么突然就严重到要拆除了?”
“之前的检测,是初步检测,不详细。这次我们施工的时候,拆开了外面的装饰层,才发现里面的腐朽,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得多。”张磊语气很肯定,“陆总,这不是小事,万一施工的时候,房子塌了,出了安全事故,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拆除,按照原来的样子,复建一个。”
陆则看着报告,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木工坊是外公亲手建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木料,每年都会做防腐防蚁处理,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腐朽得这么严重。
他没有立刻同意张磊的提议,只是说:“我知道了,报告先放我这里,我亲自去现场看看,再做决定。”
张磊走了之后,陆则立刻给林晚打了电话,叫上她,一起去了木工坊。
木工坊里,施工队已经停了工,几个工人站在旁边,看到陆则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陆则走到柱子旁边,蹲下身,仔细地看着拆开的木构件,果然,里面有很严重的腐朽,还有白蚁侵蚀的痕迹。
可他伸手摸了摸腐朽的地方,又敲了敲旁边的木料,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陆则看着林晚,“你看,腐朽的地方,都是从构件的内部开始的,而且只有主要的承重柱和梁有,其他的木料,都好好的。正常的腐朽和白蚁侵蚀,不可能这么集中,这么均匀。”
林晚也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了:“陆总,你的意思是,这是人为的?”
陆则点了点头,眼神冷了下来。他从小跟着外公玩木头,对木料的特性了如指掌。正常的木材腐朽,是从外到内的,而且会受环境影响,潮湿的地方腐朽严重,干燥的地方会好很多。可这些承重构件,腐朽的地方,全在内部,外面看起来好好的,里面却烂透了,而且刚好是最关键的承重部位,明显是有人故意用化学药剂,腐蚀了木料,甚至故意放了白蚁,就是为了让木工坊没办法修缮,只能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