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干不?想喝水不?”
林晓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水瓶,喝了一小口:“总觉得口干,喝再多水也不管用。”
岐大夫拿起笔:“这也是秋燥闹的。她天天熬夜,耗了肝血;又使劲用脑,伤了心津。秋燥一来,肺津也被耗了。喉是肺的门户,又是肝脉经过的地方,血不养筋,津不润喉,嗓子自然哑。她这不是嗓子病,是心里燥得慌,气郁住了。”
他写了方子:“浮小麦三十克,生甘草六克,大枣十枚。再加枇杷叶十克,蜜炙过的;秋梨皮三十克,要新鲜的。回去后,梨皮洗干净,跟其他药一起煮,煮好后晾温了喝。另外,用荸荠和海蜇头,各取五十克,洗干净了煮水当茶喝,叫‘雪羹汤’,润喉的。”
又对林晓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学习累了,就站在窗边看看天,或者去楼下走走,看看树。你这年纪,就像刚抽条的麦子,得有松有紧,老绷着,就断了。”
妈妈接过方子:“大夫,不用加点治嗓子的药?比如胖大海啥的?”
“不用,”岐大夫摇摇头,“她这嗓子哑是标,津血亏、气郁是本。用这些药润了津,养了血,气顺了,嗓子自然就好了。胖大海性寒,她本就阴虚,喝了反而伤脾胃。”
一周后,林晓妈妈特意打电话来:“大夫,闺女嗓子好多了!能正常说话了,也不躲屋里哭了,昨晚还跟我聊了会儿天呢!谢谢您啊!”
那天傍晚,徒弟小周收拾药箱,忍不住问:“师父,这脏躁证,咋都赶在秋天来?而且症状差这么多,有的哭,有的怕黑,有的嗓子哑,您都用甘麦大枣汤,就加几味药,咋就管用呢?”
岐大夫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手里转着个枣核。“秋三月,天地之气由散转收,就像人把打开的扇子合上。若是身子里的津血足,收就收了;若是津血亏,收的时候就像拽干柴,一拽就裂。这脏躁,看似花样多,根本都是‘津血亏了,心神没处待’。”
他指了指院里的麦子:“你看这小麦,性凉味甘,能润心肝的燥;大枣甘温,补脾胃的津,脾胃是气血生化之源,脾胃润了,津血就慢慢有了;甘草调和上下,就像给房子搭个梁。这三味都是家常东西,不寒不燥,正合‘润物细无声’的理。”
“那为啥陈玲加蜂蜜,大爷加龙骨牡蛎,晓姑娘加梨皮枇杷叶呢?”
“因人而异嘛,”岐大夫笑了,“陈玲产后津亏得厉害,蜂蜜能润肠补虚;大爷虚阳上浮,龙骨牡蛎能重镇安神;晓姑娘肺津不足,梨皮枇杷叶能润肺利咽。就像给不同的花浇水,月季喜湿多浇点,仙人掌耐旱少浇点,但都是为了让根润起来。”
小周点点头,又问:“那平时咋预防呢?总不能等病了才治。”
“《黄帝内经》说‘秋三月,早卧早起,与鸡俱兴’,”岐大夫站起身,“起居上,早睡别熬夜,早起晒晒太阳;饮食上,多吃梨、藕、银耳这些白色柔润的,少吃辣椒、烧烤,那些燥得很;情志上,别总瞎琢磨,秋天天高气爽,多出去走走,看看云,让心也跟着宽宽的。”
他顿了顿,看着药柜上的甘麦大枣汤方子,轻声说:“这病啊,治的是身子,养的是心神。人这一辈子,就像四季轮回,秋天该收就收,该润就润,别跟自己较劲。一碗甘麦汤,看着简单,其实是让人和着天地的节奏走,节奏顺了,心就静了,啥躁都没了。”
夜色渐浓,岐仁堂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晕里,药香和桂花香缠在一起,飘出老远。窗外的秋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清辉洒在阶前的麦冬上,叶片上的水珠闪着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