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爷抬头瞅了瞅他,又赶紧低下头:“七十二……他们说我傻了,我不傻……”
“渴不渴?想喝水不?”
“渴,嘴里干,可不敢多喝,怕夜里起夜,黑……”
岐大夫摸了摸他的手,手心干热,搭脉时,脉细数得像跳豆子,尤其左手尺脉,弱得几乎摸不到。再看舌头,舌暗红,光溜溜的没苔,像块干硬的木板。
“大爷,您是不是总觉得手心脚心热?盖被子嫌热,不盖又冷?”
老大爷眼睛亮了亮:“对对!就像揣了俩小火炭,夜里睡不着,坐着也不是,躺着也不是。”
男人愣了:“大夫,您咋知道?他跟我说过好几回,我以为是老毛病。”
“秋燥伤阴,”岐大夫解释,“老年人本来肾精就亏,就像油灯快没油了,秋一燥,更耗得厉害。肾阴亏了,不能上济心火,心火飘着下不来,就慌;夜里属阴,阴不够,就更怕黑,这不是痴呆,是脏躁的另一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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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在方子上添了几味药:“还是用甘麦大枣汤打底,小麦五十克,炙甘草十克,大枣十二枚。再加桂枝六克,生龙骨、生牡蛎各三十克,先煎。龙骨牡蛎能把飘着的心火往下引,桂枝呢,就像个桥,把下面的阴引上来,跟上面的阳合上。”
又嘱咐男人:“回去煎药时,龙骨牡蛎先下锅煮半个小时,再放其他药。另外,给大爷做些山药粥,山药蒸软了压成泥,拌在粥里,别放糖。晚上别让他看那些打仗的电视,太闹心,你陪他说说话,讲讲以前的事。”
五天后,男人专门来道谢:“大夫,太神了!我爸昨晚居然自己睡了,虽然还是醒了两回,但没嚷嚷怕黑了,也不念叨那些胡话了。今早还吃了半碗山药粥呢!”
岐大夫摆摆手:“别停,再喝十剂,把桂枝去了,加三十克鲜山药,让他慢慢补回来。老年人就像老树,得慢慢浇,急不得。”
秋雨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天终于放晴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岐仁堂的药柜上,把“当归”“白芍”的标签映得暖暖的。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低着头走进来,身后跟着她妈妈。
“大夫,您给看看我家闺女,”妈妈一脸愁容,“这嗓子哑了快一个月了,说话费劲,在学校不敢跟同学说话,回来就躲屋里哭。去喉科看了,说嗓子没事,雾化也做了,不管用。”
小姑娘叫林晓,十七岁,读高三。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沙沙”的声音,眼圈一下子红了。“我……我怕耽误学习,下个月就月考了……”
岐大夫让她伸出舌头,舌尖偏红,舌面干,苔薄白。又让她仰起头,看了看喉咙,喉咙不红不肿,就是黏膜有点干。“最近是不是睡得晚?”
“嗯,”妈妈叹道,“天天学到十二点,说要考重点大学,压力大得很。暑假就没歇过,天天刷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