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飞快地记着,写完递给岐大夫看。岐大夫提笔改了两处,把杏仁改成了"炒杏仁",又在茯苓后添了"皮"字。"炒过的杏仁没那么寒,茯苓皮利水的劲儿更专,适合您这水肿。"他解释道,又对韩秀兰说,"这药先拿五付,每天一副,水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小火煎二十分钟,倒出药汁再煎一遍,两次的混在一起,分早晚温着喝。记住,别喝凉的,哪怕药汤温乎也行。"
"那我这冰绿豆汤......"
"先停了吧。"岐大夫笑了,"等您肺里不燥了,脾胃有力气了,再喝也不迟。这几天可以煮点梨水,少放冰糖,润润嗓子就行。"
韩秀兰攥着药方子,心里踏实多了。药铺里的药香混着窗外的槐花香飘进来,她忽然觉得喉间的干涩轻了点。"谢谢您,岐大夫。我这病折腾四个月,听您一说,倒像有谱了。"
"别客气。"岐大夫送她到门口,"回去注意避风,早上别太早起来晾东西,您这肺现在跟刚抽芽的嫩柳似的,经不起风刮。"
五天后,韩秀兰又来了。这次是老伴陪着,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进门就笑:"岐大夫,神了!头两付药下去,早上不呛咳了,痰也能咳出来了,没那么黏了。"她掀开眼皮让岐大夫看,"您看这眼泡,消了大半!"
岐大夫再诊脉,脉象比上次柔和了些,沉细里的"数"劲儿减了。看舌苔,舌尖还是红,但边缘隐隐透出点薄白苔。"口苦好点没?"
"好多了,就是早上起来还有点。"韩秀兰摸了摸脚踝,"这肿也消了,穿鞋不勒了。就是还是有点累,走几步路就喘。"
"正常,久病必虚。"岐大夫点点头,"肺阴慢慢补回来了,但肺气还虚着。《脾胃论》说'肺之脾胃虚',肺要靠脾胃运化的水谷精微来养。我给您在方子里加两味药:黄芪三钱,补肺气;山药三钱,健脾养胃,让脾胃能生更多'气血',供着肺。"他又把柴胡减到一钱,"少阳的火差不多了,别再散太过。"
又过了十天,韩秀兰第三次来,脚步轻快多了。她穿了件淡蓝衬衫,面色是透着光泽的红润,不是之前那种虚红。"岐大夫,您摸摸,我这舌头底下都有津液了!"她伸舌头,果然,舌面覆着层薄白苔,湿润多了。"现在不咳了,也不口苦了,早上喝碗小米粥,胃里暖暖的,浑身都得劲。昨天跟老伴去公园遛弯,走了两圈都不喘!"
岐大夫诊脉后,撤了知母、黄芩,加了五味子:"《神农本草经》说五味子'主益气,咳逆上气',现在主要是固住肺阴,别再耗散了。再吃五付,巩固巩固。"
最后一次来,韩秀兰拎了袋自己蒸的槐花糕,非要塞给岐大夫。"这老槐树的花,我看着它落,也看着自己好起来。"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街坊邻居问我在哪看好的,我说岐仁堂,岐大夫能把咳嗽和水肿一块儿治,神了!"
岐大夫接过槐花糕,闻着淡淡的甜香,看向窗外。老槐树下,几个放学的孩子正捡槐叶玩,笑声脆生生的。他想起《黄帝内经》里的话:"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这咳嗽与水肿,看似不相干,实则都是天地之气在人身上的流转出了岔子。医者能做的,不过是顺着天地的理,帮着把这股气捋顺了罢了。
竹帘被风掀起,药香混着槐花香漫出去,和远处菜市场的吆喝声、公交报站声融在一起,成了这城乡结合部最踏实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