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娟听完,并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尖叫,也没有追问个不停。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脸再次埋进周秉昆的怀里,听着他沉稳却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政治事件……这四个字太重了。”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周秉昆的胸口传来,“如果真的是那样,妈那边肯定瞒不住的。”
周秉昆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要从妻子身上汲取力量,又像是要保护她免受这即将到来的风雨侵袭。他的目光望向天花板,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姐这人,心气高,从来不服软。姐夫也是个书呆子,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哪里懂得人情世故的凶险?这两个冤家凑在一起,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郑娟抬起头,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周秉昆紧皱的眉心上,试图抚平那份焦虑。她的眼神坚定而柔和,透着一股柔韧的力量:“秉昆,别怕。咱们先别往最坏的地方想,也许就像你说的,就是个误会,过几天查清楚了,人就回来了。就算……就算真的有点麻烦,咱们也不能垮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熟睡在另一张小床上的楠楠和还在母亲怀里的玥玥,压低声音说道:“你为了守住这个家,为了哄娘开心,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秘密,已经够累了。既然我知道了,哪怕只是陪你听听心里话,也能让你好受点。咱们一起想办法,天塌下来,也不是你一个人顶着。”
周秉昆看着郑娟,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在这充满了未知与恐惧的深夜里,怀里这个柔弱的女人,竟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他反握住郑娟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娟儿,”周秉昆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你在,我就有底了。咱们谁也不说,把嘴闭严实了。只要我不倒下,这个家就能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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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娟轻轻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依偎在一起,在摇曳的灯光下,默默祈祷着那个未曾出现的黎明能早些到来,祈祷着远方的那个“误会”能早日消散。屋内的寒意似乎被两颗紧紧相依的心驱散了一些,虽然窗外依旧风雪交加,但在这方寸之间,多了一份相濡以沫的温存。
冬日的严寒尚未完全褪去,但空气中已隐隐透出一丝早春湿润的气息。光阴流转,不知不觉间,日历已经翻到了三月。
酱油厂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浓郁的酱香味,混合着机器轰鸣的嘈杂声,工人们在车间里忙碌穿梭。周秉昆正专注于手头的工作,满头大汗,忽然听到门卫老魏在远处高声喊他的名字,说有他的电话。
那一瞬间,周秉昆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在这个年代,家里能打来电话,尤其是长途电话,通常意味着有大事。他顾不上擦手,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厂门口跑去。
冲进门卫室,周秉昆一把抓起那个积满灰尘的听筒,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