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纵横的泪痕,眼中,还倒映着方才那疯狂笑意的余烬。

但,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偶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与不羁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了一种颜色。

冰蓝色。

不是因愤怒而充血的血红,不是因绝望而黯淡的灰白。

而是死寂冰冷的,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如同万载玄冰最深处,永恒凝固的冰蓝色。

瞳孔的最深处,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但那火焰散发出的,不是热量,而是能够冻结灵魂,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的绝对的冰寒与虚无。

他轻轻的,极其温柔地,放下了怀中金娇叶那已经冰冷的残躯。

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安置一件易碎的,举世无双的珍宝。

他甚至伸出手,用颤抖却稳定的指尖,替她捋了捋额前沾满了血污与冰晶的碎发。

然后,他站起了身。

转身。

面向庭院中央,那一袭青袍的青鸟,和屋檐上那黑袍黑翼的堕星尊。

“说完了?”

青鸟挑了挑眉,依旧带着那种轻佻的,猫戏老鼠般的讥诮笑意。

“遗言交代完了?那我可就……”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甚至,还没有完全吐出下一个音节。

景迹部,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没有魂力爆发前惯有的,惊天动地的轰鸣与光芒。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脚。

然后,向前,轻轻地,踏出一步。

轰!!!

以他落足的那一点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想象的恐怖的冰蓝色魂力,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冰河世纪,在刹那间爆发。

地面,瞬间被极致的寒冷所吞噬冻结。

厚达数尺,晶莹剔透,坚硬如玄铁的冰层,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眨眼之间,覆盖了整个巨大的庭院。

那些姿态各异的尸体,汇聚成溪的血泊,燃烧的残木,倒塌的断壁,所有的一切,全部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冰封在了晶莹剔透的寒冰之下。

火焰在冰中保持着最后的跳跃姿态,鲜血保持着喷溅的瞬间,尸体脸上最后的表情被永恒地凝固。

仿佛时间在此刻,被这极致的冰寒,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咔嚓,咔嚓……

极致的寒冷,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巨兽,无声地咆哮着,席卷开来。

空气中多余的水分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棱角分明的冰晶,簌簌地从空中落下,如同下起了一场无声的,冰冷的钻石之雨。

温度骤降。

死寂的冰蓝,取代了燃烧的血红与焦黑,成为这片庭院,唯一的主色调。

景迹部站立在冰原的中心,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不断波动的冰蓝色魂力气场。

他微微抬头,那双冰蓝的,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平静漠然地,看向了前方的青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