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不动了。

世界，也安静了。

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厮杀声，火焰燃烧木料的噼啪声，青鸟那令人作呕的冷笑声。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景迹部跪在那里，抱着金娇叶残留的，尚存一丝余温的半截身体，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血肉模糊，却带着那个笑容的脸。

他看着那两个空洞的，流干了血泪的眼眶。

他看着那四处光秃秃的，狰狞可怖的断肢。

他看着这个从小自己就跟在她身后，屁颠屁颠叫着她“叶姐”的女孩。

这个在他练剑练到精疲力尽时，会偷偷塞给他还带着体温的点心的姐姐。

这个在两家大比中，会故意“险胜”他，然后再对他做鬼脸，挑衅他下次再来的对手。

这个在他离开东凛市，前往那个充满未知与竞争的中州市时，用力拍着他肩膀，笑着说“别给咱东凛丢人”，转身时眼角却分明有水光的亲人。

现在，她躺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即将消散的羽毛，冷得像一块在极地沉睡了万载的寒冰。

她说，我爱你。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在她受尽了世间能想象的一切，甚至超越想象的极致酷刑。

在她失去了所有亲人，所有希望，所有作为人的完整之后。

她用尽灵魂最后的力气，挣脱了死亡的拉扯，跨越了无边的痛苦与绝望，对他说，我爱你。

“呵……”

一声沙哑的，仿佛从破碎的声带和冻结的心脏缝隙中硬挤出来的轻笑，从景迹部的喉咙里溢出。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癫狂。

最后变成了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笑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笑得眼泪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横流。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肝肠寸断，笑得仿佛要将五脏六腑，连同那颗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的心脏，都一起从喉咙里呕出来。

小主，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声在死寂的庭院，在燃烧的废墟上空回荡，扭曲而空洞。

笑声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边的，深不见底的悲怆，彻骨的绝望。

以及某种支撑了他整个世界的，最重要的东西，彻底不可挽回的碎裂崩塌，化为齑粉的声音。

“啧，真是一段感人肺腑的临终表白啊。”

另一边，坐在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屋檐上，轻轻晃荡着双腿的堕星尊，托着腮，啧啧称赞。

黑色的羽翼在身后微微收拢，语气中带着一种看戏般的慵懒与残忍的愉悦。

“这就是爱情吗……真是可惜了。”

青鸟则是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景迹部这突如其来癫狂的大笑，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预想过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哭泣，不顾一切的攻击……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近乎崩溃的狂笑。

“疯了？”

青鸟低声自语，冰冷的目光透过迷雾，审视着那个仰天狂笑，状若疯魔的身影。

就在青鸟疑惑的刹那。

笑声，戛然而止。

景迹部缓缓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