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六人围桌商讨,看到葡萄氏-林香拿起卡马多药丸,看到他们最终决定不再给药。
“可惜。”演凌低声自语。
他原本期待他们给运费业再服一粒。那样的话,呼吸衰竭几乎是必然的。到时候医馆大乱,单医束手无策,那六人惊慌失措……他就有机会趁乱下手。
不是杀运费业——死人换不来赏钱。而是抓其他人。
比如那个红镜武,喜欢吹牛,容易激怒。或者那个赵柳,沉默寡言,但看起来体质不错。甚至那两个葡萄氏姐妹,年轻女子在长安城能卖个好价钱。
只要抓到一个,这趟就不亏。
可是现在……他们居然忍住了。
演凌眯起眼,脑中开始盘算新的计划。但想着想着,思绪却飘向另一个方向。
一个疯狂的、黑暗的、充满报复快感的方向。
他想象着这样的画面:
夜深人静,医馆里的人都睡了。他潜入里间,站在运费业床前。那贪吃鬼睁着眼,却动弹不得,只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那包卡马多药丸——不是一粒,是全部。七八粒灰白色的小丸,躺在掌心。
他捏开运费业的嘴,将药丸一股脑全塞进去。再灌半碗水,捂住口鼻,逼迫他吞咽。
一粒卡马多能让肌肉无力,两粒会呼吸困难,七八粒……
演凌在脑海中勾勒出后续:
运费业的呼吸骤然停止。不是渐渐微弱,而是突然的、彻底的停滞。他眼睛瞪大,瞳孔扩散,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搐——那是濒死的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抽搐停止。一切都静止了。
天亮了,耀华兴等人醒来,发现运费业已经冰凉。他们扑到床边,呼喊、摇晃、探鼻息、摸脉搏……最后,确认死亡。
葡萄氏-林香会哭晕过去。耀华兴会呆立当场。公子田训会愤怒捶墙。红镜武会大声咒骂。赵柳会默默流泪。红镜氏……那个无痛病的姑娘,或许连悲伤都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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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里一片混乱,哭声、骂声、质问声。单医惶恐地检查尸体,却找不出死因——卡马多过量致死,症状类似突发心悸,若非精通毒理,难以察觉。
而演凌,就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让他屡次受挫的人,陷入悲痛与绝望。
那种快感……几乎让他颤栗。
但幻想终究是幻想。
演凌摇摇头,将脑中画面驱散。
“他死了,我有什么好处?”他低声问自己,“一具尸体,换不来半文赏钱。反而会惊动南桂城守军,全城戒严,我再想抓人就难了。”
他需要的是活口,健康的、能卖钱的活口。
杀死运费业,除了泄愤,毫无意义。
而泄愤……是奢侈的。夫人冰齐双要的是银子,长安城要的是“平衡”,他自己要的是活下去。泄愤不能当饭吃,不能换赏钱,
“清醒点,演凌。”他对自己说,“你是刺客,不是屠夫。你要的是钱,不是命。”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医馆。
那六个人开始轮流休息了。两人值守,四人去隔壁房间小睡。值守的是公子田训和赵柳,一个精明,一个警觉,不好对付。
但演凌有耐心。
他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精神一振。
“明天,”他低声规划,“明天药效该过了。那贪吃鬼会恢复一些力气,食欲会更盛。到时候……或许会有机会。”
他需要制造一个混乱,一个让那六人分心、让运费业失控的混乱。
比如,在医馆的饮水中下饿痨散。所有人都会食欲亢奋,尤其是本就饿极的运费业。
比如,在夜深时往医馆里扔一只死老鼠,伪装成有人投毒。
比如,散播谣言,说凌族刺客已潜入南桂城,专抓单族年轻男女。
方法很多,关键在于时机。
演凌从怀中掏出一张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医馆周围街巷、守卫巡逻时间、可用的逃生路线。他用炭笔在几个位置做了标记,又在心中推演了几种可能。
窗外,天色渐暗。小雪转为中雪,密集的雪片遮蔽视线。
医馆里的灯火依次亮起,在雪夜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但那光晕里,藏着不安、焦虑、饥饿,以及一个刺客冰冷的窥伺。
演凌收起地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他还有时间。夫人冰齐双得了长安的赏银,暂时不会逼得太紧。而医馆里那些人,总要吃饭、喝水、出门。
只要他们露出破绽,他就能得手。
就像狩猎,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需要精准的一击。
他重新坐回窗后,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医馆的每一扇窗。
雪夜漫长,猎手与猎物,都在等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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