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却温暖如春。
宅院不大,但围墙高耸,门窗紧闭。院内,主屋烧着三个大炭盆,炭火通红,驱散了外面的严寒。屋里陈设简单但齐全:桌椅床柜俱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
这里就是刺客演凌的家。
此刻,演凌正站在院子里,看着身后那五十个被他千辛万苦带回来的“货品”。
这些人在暴雪中走了整整两天一夜,每个人都到了极限。虽然演凌尽量保护——给体质弱的加了衣物,轮流让一些人骑他带来的两匹马,用药物强行提振精神——但仍有十几人倒在路上,没能撑过来。
最终到达湖州城的,只有三十七人。其中包括三公子运费业、绸缎商人银光阳,以及其他一些有价值的目标。
三十七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冻伤严重。他们被绳索串联着,站在院子里,瑟瑟发抖,不知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演凌也疲惫不堪。他脸上、手上都有冻伤,眼睛布满血丝,走路一瘸一拐——他的脚在雪中冻伤了。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些“货品”安置好,然后好好睡一觉。
他走到主屋门前,推开门。
屋里,他的夫人冰齐双正坐在炭火边,怀里抱着儿子演验。一岁的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脸,红扑扑的,睡得很香。
演凌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暖。他走进去,刚要开口——
一根木棍突然从旁边飞来,狠狠打在他腿上。
“哎哟!”演凌吃痛,差点摔倒。他转头,看见冰齐双不知何时已放下孩子,手中握着另一根棍子,眼神凶狠。
“夫人,你……”演凌懵了。
冰齐双不答,又一棍打来。这次演凌有了防备,躲开了。
“夫人,为什么要打我呀?我做错了什么吗?”演凌委屈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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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齐双这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雪:“人,抓到了没有?”
演凌连忙点头:“抓到了,抓到了!就在院子里,三十七个人,都是好货!”
冰齐双脸色稍缓,但依然严厉:“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必与你说这说那了。还有第一件事——”
她突然提高声音:“你怎么没换好鞋就直接进房子里!你看看你鞋上的雪多厚啊!”
演凌低头,这才发现自己靴子上沾满了积雪,在温暖的屋里迅速融化,在地上形成一摊水渍。
“这……”他讪讪道,“我忘了……”
“忘了?”冰齐双怒气又起,“你知不知道,我辛辛苦苦打扫房子,就让你这一脚给毁了!这房子虽然暖,但禁不住你这一踩呀!一踩雪融化,雪融化后热量就全没了!你这是让我过不好日子啊是不是!”
她越说越气,举棍又要打。
演凌连忙躲闪,同时解释:“夫人息怒!我是为了抓人,着急了!你看,我抓到了三公子运费业,大将军的儿子!还有那个顽固的银光阳,还有其他有价值的人!这次赏金肯定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门外院子里那些“货品”。
冰齐双这才放下棍子,走到门口,仔细看了看院子里那些人。她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三公子运费业身上。
运费业此时状态极差:脸色青紫,嘴唇干裂,眼睛半闭,全靠绳索支撑才没倒下。但他身上那件质料上乘的棉袍,以及那种即使落魄也掩盖不了的贵气,都说明身份不凡。
冰齐双点点头:“确实是个好货。”
她又看向银光阳。这个绸缎商人虽然同样狼狈,但眼神依然锐利,即使被捆绑、被冻伤,依然挺直腰背,毫不屈服。
“这个……”冰齐双皱眉,“不好对付。”
演凌苦笑:“何止不好对付,简直是个硬骨头。一路上怎么折磨都不屈服。”
冰齐双瞥了他一眼:“那是你没用对方法。”
她转身回屋,边走边说:“先把他们关进地窖。地窖里我生了炭盆,虽然比不上屋里,但至少冻不死。等明天雪停了,联系凌族的验收官,尽快出手。”
演凌如蒙大赦,连忙照办。
宅院有个不小的地窖,原本是储存蔬菜粮食的。冰齐双提前做了准备,在里面生了两个炭盆,虽然温度不高,但比外面强得多。
三十七人被解开绳索,推进地窖。地窖门关上,从外面锁死。
终于可以休息了。
演凌回到主屋,冰齐双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热水、干净衣物和热汤。他洗去一身冰雪和疲惫,换上干爽衣服,喝着热汤,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儿子呢?”他问。
“睡了。”冰齐双坐在对面,看着他,“你这趟,损失不小吧?”
演凌点头,神色黯然:“原本二百四十人,只带回来三十七个。其他的……要么冻死了,要么被我放弃了。”
他简单说了暴雪中的艰难抉择,说了那些倒在雪中的人,说了自己的无奈。
冰齐双静静听着,没有责备,只是说:“能带回三十七个,已经不错了。尤其是三公子运费业,一个顶十个。”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些死了的……那是他们的命。乱世之中,谁不是命如草芥?”
这话冷酷,但现实。演凌点头,心中稍安。
“好好休息吧,”冰齐双说,“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演凌确实累了。他躺到床上,几乎立刻沉入梦乡。梦中,他看见了那些倒在雪中的人,看见了他们青紫的脸,看见了他们绝望的眼神……
他惊醒,冷汗涔涔。
窗外,大雪仍在继续。湖州城在严寒中沉睡,地窖里的三十七人在寒冷和恐惧中煎熬,而三百里外的南桂城,六个人正准备踏上救援之路。
这个冬天,还没有结束。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