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柳低头抹泪,肩膀抽动。
红镜武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叹气,捋着胡子的手都在颤抖。
耀华兴看着众人,看着他们悲伤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不是说了吗!三公子运费业只是被抓了,而不是死了!”
这话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所有人都看向她,眼神复杂。
“可是……”葡萄氏-林香小声说,“那样的暴雪,连那么多人都冻死了,三公子他……”
“他穿着厚棉袍!”耀华兴打断她,“他被抓时穿的是最好的棉袍,比其他人的单衣厚得多!而且演凌需要他活着换赏金,会想办法保护他!”
她说得有理,但众人心中已默认了最坏的结果。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始运作——与其抱着渺茫的希望等待,不如接受残酷的现实,开始悲伤,开始哀悼。
这种默认是自发的,不受控制的。尽管没有人说出来,但每个人的表情、眼神、肢体语言,都透露出同一个信息:他们已经认定三公子运费业死了。
耀华兴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她知道,这种默认一旦形成,就很难扭转。人们会下意识地寻找证据支持这个结论,忽略相反的可能。
“你们……”她声音哽咽,“你们怎么能这样?三公子可能还活着,可能还在等我们去救他!”
葡萄氏-寒春流着泪说:“耀姑娘,我们也希望他活着。可是……可是现实……”
“现实就是我们还不知道!”耀华兴几乎是在吼,“只要没看到尸体,就不能放弃希望!”
但这话不但没有提醒大家,反而让痛苦变得更加难受。尤其是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红镜武、红镜氏、赵柳,他们本就默认了三公子运费业已经死了,现在被耀华兴这么一说,那些被压抑的悲伤、愧疚、自责全都涌了上来。
如果三公子真的死了,而他们在这里哀悼,没有去救,那算什么?
如果三公子还活着,而他们在这里默认他死了,那又算什么?
矛盾的情绪撕扯着每个人,让悲伤变得更加剧烈,更加痛苦。
红镜武终于哭出声来:“我……我算什么先知……连同伴都救不了……”
红镜氏抱住哥哥,无声流泪。
赵柳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葡萄姐妹相拥而泣。
整个房间,被悲伤笼罩。
悲伤持续了很久,直到炭火渐渐微弱,房间渐渐昏暗。
耀华兴重新点燃蜡烛,烛光映着她红肿但坚定的眼睛。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为何不去河南区湖州城看一看呢?”
众人抬头看她。
“如果三公子真的是被抓走了呢?如果真的被抓走了,那么可能还有救的可能。”她声音平静下来,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不去看看的话,如果真在半路被卖掉了,那么对我们来说才是真正的无可挽回的境地。”
她顿了顿,继续说:“为什么就不去拯救呢?就因为觉得他可能死了?就因为害怕面对更残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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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是啊,为什么不去?因为害怕?因为觉得希望渺茫?因为承受不了再次失败的打击?
但不去,就真的放弃了最后的机会。去了,至少努力过,至少无愧于心。
葡萄氏-寒春擦干眼泪,声音仍带哽咽:“可是……湖州城那么远,天气这么恶劣,我们怎么去?”
“再难也要去。”葡萄氏-林香忽然说,她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姐姐,耀姑娘说得对。不去,我们一辈子都会后悔。”
红镜武也抬起头,虽然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我……我也去。虽然我不是什么伟大的先知,但至少我能观察天象,能预测天气变化。”
红镜氏点头:“我也去。无痛症让我对寒冷不那么敏感,能撑更久。”
赵柳深吸一口气:“我……我也去。虽然我病刚好,但我能坚持。”
所有人都看向耀华兴。
耀华兴心中涌起暖流。她知道,这些同伴虽然悲伤,虽然恐惧,但没有放弃。
“那我们商量一下具体计划。”她说,“去湖州城,路途遥远,天气恶劣,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众人围拢过来,开始商议。
首先,路线。从南桂城到湖州城,约三百里。正常情况下,骑马需四五日,步行需七八日。但现在暴雪封路,步行可能需半月以上。
“我们不能步行,”公子田训分析,“时间太长,变数太多。必须骑马,而且要走官道——虽然官道可能被雪封,但至少方向明确,有驿站可歇脚。”
其次,装备。必须准备最保暖的衣物:厚棉袍、皮坎肩、皮靴、皮手套、毛皮帽子。还要准备足够的干粮、饮水、药物、火折子、火把、绳索等。
“药物最重要,”红镜氏说,“要准备治疗冻伤、发烧、咳嗽的药。还要准备‘庞干长安’的解药——万一遇到演凌用致晕剂,我们有防备。”
第三,人员。他们六个人去,力量单薄。需要向城主府请求支援,至少派一队士兵随行。
“我去说,”公子田训主动请缨,“城主应该会同意。毕竟失踪的不只是三公子,还有大量南桂城百姓。”
最后,时间。必须尽快出发,越快越好。
“明天清晨,”耀华兴决定,“不管暴雪停不停,我们都出发。”
这个决定很大胆,也很危险。但没有人反对。因为他们知道,每拖延一天,三公子运费业被卖掉或死亡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商议完毕,已是深夜。暴雪仍在窗外呼啸,但房间里的气氛已完全不同——悲伤仍在,但多了决心,多了希望。
众人各自回房准备。耀华兴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心中默念:三公子,你一定要撑住,等我们来救你。
而在三百里外的河南区湖州城,另一场戏剧正在上演。
十一月八日,河南区湖州城。
气温降至零下二十七度,是记朝七年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温度。大雪仍在继续,虽不如前日的暴雪密集,但持续不断,积雪已深达三尺。湿度高达九成以上,空气湿冷得仿佛能冻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