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道上,三辆马车在晨雾中驶出湖南区边界,进入湖北区。路面上的霜花在车轮下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车厢内,众人裹着厚毯,依然觉得冷。
“快到了吧?”运费业搓着手,呵着白气,“这湖北怎么比广州冷这么多?我感觉鼻子都要冻掉了。”
“地理纬度不同,气候自然不同。”红镜武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早就通过星象推算出北方寒冷,所以提醒大家带上厚衣。看,果然用上了吧?”
红镜氏瞥了哥哥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毯子裹得更紧些。无痛症让她对温度变化不敏感,但此刻也能感觉到寒意。
耀华兴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的景色。田野荒芜,树木凋零,远处山峦隐在晨雾中,轮廓模糊。这景象与岭南的葱郁截然不同,透着北方的萧瑟。
“中午前应该能到南桂城。”公子田训计算着,“我们已经连续赶路两天两夜,只在驿站短暂休息。大家再坚持一下。”
葡萄寒春点头:“早点到也好,早点把事情了结。”
林香看着窗外,轻声道:“南桂城……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赵柳小声说:“应该已经重建了吧?我们有七万两白银可以用于重建呢。”
车队继续前行,穿过晨雾,穿过寒风。
小主,
中午时分,南桂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坚城,城墙高大,城楼巍峨,虽然经历了战火,但主体依然完好。城墙上可以看到修补的痕迹,新砌的砖石颜色较浅,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马车驶近城门,守门士兵上前盘查。
耀华兴出示文书,士兵查验后放行,态度恭敬——他们认出了这群人,正是数月前协助守城的那几位。
进入城中,街道景象映入眼帘。
南桂城确实在重建,街边有工人在修补房屋,清理废墟。但进度不快,许多地方还是战后的模样:断壁残垣,烧焦的木梁,破碎的瓦片。街道上的行人也不多,而且大多行色匆匆,少有停留。
“人好像少了。”公子田训敏锐地注意到。
耀华兴也察觉了:“确实。按理说战事已平,百姓应该逐渐恢复正常生活。但你看,街上的店铺开门的不到一半,行人也不多。”
运费业不以为然:“可能是天太冷,大家都不愿出门吧。”
红镜武捋着胡子:“我观城中气象,确实有些异常。但具体是何原因,还需进一步观察。”
马车在城中缓慢行驶,众人透过车窗观察。他们注意到,不仅行人少,连巡逻的士兵也比平时多,而且神情警惕,不时盘查路人。
“不对劲。”公子田训眉头紧锁,“城中可能出事了。”
耀华兴吩咐车夫:“先去城主府。”
但到了城主府,却得知城主外出巡查未归。府中管事接待了他们,态度热情,但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耀华兴直接问:“城中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行人稀少,戒备森严?”
管事犹豫片刻,低声道:“不瞒诸位,这几日城中确实不太平。有四个人失踪了,都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官府正在调查,但毫无头绪。百姓们担心,所以都不太敢出门。”
“失踪?”公子田训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失踪的?”
“大约是前日,四人结伴出城访友,一去不返。家人等到昨日不见人回,才报官。官府派人沿路寻找,只找到一些杂乱的脚印,再无其他线索。”
耀华兴与公子田训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觉。
“先去还债吧。”耀华兴决定,“此事稍后再议。”
他们按照名单,一一拜访那些借兵给他们的城池驻南桂城的代表,将银票交付。过程顺利,各城代表收到银两,都是如释重负,连连道谢。
最后,耀华兴将用于重建南桂城的七万两白银交给城主府管事,嘱咐务必用于修缮城墙、抚恤伤亡将士家属。
办完这些,已是下午。
众人疲惫不堪,决定先去休息。他们选择了城中最大的客栈——也是战火中幸存的少数完整建筑之一。
客栈里客人寥寥,掌柜见他们一行八人,热情接待,安排了最好的房间。
众人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各自回房休息。连续赶路的疲惫袭来,所有人都急需睡眠。
耀华兴却睡不着。
她坐在窗边,望着冷清的街道,心中不安越来越重。四个人失踪,毫无痕迹,这绝不是普通案件。而且时机如此巧合——他们刚解决债务问题,准备重建南桂城,就发生这样的事。
她想起演凌,那个率千兵攻城的刺客。朝廷收了凌族的赔款,不再追究此事,但演凌本人呢?他会甘心失败吗?
还有凌族,那个盘踞西北、人口众多、实力强大的民族。他们赔款十七万两,看似了结此事,但真的了结了吗?演凌是凌族分支的人,他的行动,凌族中央真的一无所知?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让她心烦意乱。
旁边公子田训说道 : “对。虽然做得很隐蔽,但我之前调查过南桂城的商贸网络,记得这几个人。”田训道,“凌族有中央权,这是公开的秘密。他们都需要拉拢地方势力,拓展影响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演凌上次攻打南桂城,可能只是表面上是为凌族扩张势力,
耀华兴沉思:“你是说,这次失踪案,可能是演凌再次动手?”
“极有可能。”田训点头,“而且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率兵强攻,而是用刺客的手段——潜伏,跟踪,悄无声息地带走目标。这样不会引发大规模冲突,不会惊动朝廷,甚至不会让凌族中央部分为难。”
“因为这只是‘个人行为’,不是‘军事行动’。”耀华兴接话,“凌族可以推说不知情,朝廷也不会因此开战。演凌可以继续完成任务,而各方都能维持表面和平。”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真是演凌,那他现在可能还在南桂城附近。而且他尝到了甜头,可能还会继续动手。
“我们必须提醒城主加强戒备。”耀华兴起身,“同时,我们自己也要小心。演凌若知道我们回来了,可能会将我们视为障碍。”
田训点头:“还有,那七万两重建款,要确保用在实处。我担心有人会趁乱中饱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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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是红镜武,他脸色神秘:“诸位,我有个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
“我刚才在客栈后院观察天象,发现南桂城上空有煞气凝聚。”红镜武压低声音,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故弄玄虚,但表情却异常认真,“这不是普通的灾气,而是人为的杀气。有人……就在附近。”
耀华兴和公子田训心中一震。
如果是平时,他们可能会对红镜武的“天象说”一笑置之。但此刻,结合失踪案和他们的推测,这话却让他们警惕起来。
“你能确定方位吗?”耀华兴问。
红镜武摇头:“煞气飘忽不定,难以精确定位。但肯定在城南方向,距离不远。”
城南……那是通往东面村镇的方向,也是那四人失踪前走的方向。
耀华兴当机立断:“田训,你去通知城主府,建议加强城南方向的巡逻,特别是夜间。红镜兄,你继续观察,有任何变化立刻告诉我。我召集其他人,商议对策。”
三人分头行动。
夜幕再次降临,南桂城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客栈里,八个人聚集在耀华兴的房间,门窗紧闭,灯火通明。
听完分析,众人神色各异。
运费业打了个哈欠:“又是演凌?他还没完没了了?朝廷不是已经收了赔款,事情了结了吗?”
“朝廷了结,演凌未必了结。”公子田训道,“他是刺客,刺客有刺客的执着。任务没完成,他不会罢休。”
葡萄寒春冷静道:“若真是他,我们该如何应对?通知官府抓捕?”
“证据不足。”耀华兴摇头,“我们只有推测,没有实证。而且演凌行事隐蔽,官府不一定抓得到。”
红镜武捋着胡子:“我可以尝试用星象定位……”
“武兄,”红镜氏打断他,“说点实际的。”
红镜武讪讪闭嘴。
赵柳怯生生问:“那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有可能。”耀华兴坦诚道,“演凌若知道我们阻碍他,可能会对我们下手。但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她看向众人:“从今夜起,大家不要单独行动。住宿时两人一间,互相照应。外出时至少三人同行。此外,我们可能要在南桂城多留几日,直到此事有个结果。”
公子田训补充:“我们还要监督重建款的落实,确保每一两银子都用在刀刃上。这是我们对南桂城将士和百姓的承诺。”
众人点头,虽然疲惫,但都没有退缩。
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从借贷筹兵到南桂城守城,从广州借银到御前陈情,一路风雨同舟。如今再遇危机,自然也要共同面对。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耀华兴站在窗前,望着城南方向。夜空阴沉,无星无月,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她不知道演凌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但她知道,这场暗流,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已经身在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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