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失踪拉锯战(上)

演验伸出小手,抓住母亲的一缕头发,咿咿呀呀地说着婴儿语,终于破涕为笑。

演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虽然能独闯千军万马,能取人性命于无形,却连哄儿子不哭都做不到。

冰齐双将睡着的儿子轻轻放回摇篮,盖好被子,这才转向丈夫,语气依然严厉,但眼中多了些复杂情绪:“看到了吗?有些事情,不是光有武力就能解决的。”

演凌点头:“夫人教训的是。”

“既然知道错了,”冰齐双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语气转冷,“那就赶紧想办法补救。单族人,你还没抓到。任务失败一次,不能再失败第二次。”

演凌皱眉:“可是南桂城现在必定戒备森严,我若再去,风险太大。而且朝廷刚收了凌族的赔款,我若再闹事,恐怕……”

“谁让你再率兵攻城了?”冰齐双打断他,“用你的老本行!刺客的手段!潜伏,跟踪,伺机而动。南桂城再森严,也总有松懈的时候;里面的人,也总有出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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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你以前不都是这么做的吗?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得手即走。怎么现在反而忘了本行?”

演凌沉吟:“夫人是说……我在城外守着,等目标出来?”

“不然呢?”冰齐双白了他一眼,“南桂城是城池,不是监狱。里面的人总要出来办事、采买、访友。你就在外面等着,看到目标,悄悄跟上,到僻静处动手。抓到了人,立刻撤离,不留痕迹。”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这次只要抓人,不要杀单族人 要活的单族人,而且不能惊动朝廷。你再敢闹出大动静,不用朝廷动手,我先打断你的腿!”

演凌苦笑:“夫人放心,我这次一定小心。”

他心中其实仍有顾虑。南桂城刚经历过战事,守军必定警觉。而且城中还有那群人——耀华兴、运费业、田训他们,都不是易与之辈。尤其是那个耀华兴,心思缜密,上次就是她识破了自己的计划。

但要完成任务,也只能如此了。

“我明日就动身。”演凌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谨慎行事。”

冰齐双看着他,眼神终于完全软化下来。她走到丈夫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道:“小心些。我和儿子……等你回来。”

演凌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放心。”

窗外,湖州城的夜晚降临,寒风呼啸。宅院内,炭火依然温暖,摇篮里的婴儿睡得香甜。而一场新的暗流,即将再次涌向南桂城。

十月三十日,清晨。

湖北区南桂城外,气温只有六度左右,寒风刺骨。天空阴沉,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雪的样子。城外原野上的草已经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

离南桂城北门约三里处,有一片小树林。林子不大,但树木茂密,足以藏身。林中有个猎人废弃的木屋,屋顶漏风,墙壁斑驳,但勉强能挡寒。

演凌就在这里。

他穿着灰色粗布衣服,外面裹着件破旧的羊皮袄,打扮成猎户模样。脸上抹了些尘土,遮掩了原本的锐利轮廓。背着一张弓,腰挂箭壶,看起来与普通猎户无异。

木屋里,他生了堆小火,烤着干粮。火苗很小,烟雾也尽量控制,免得被人发现。他吃得很慢,眼睛却始终盯着木屋墙上的一道缝隙——从那里,可以看见通往南桂城西门的小路。

从湖州城到南桂城,他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就到了。这次他没带任何人,真正的独自行动。就像夫人说的,用刺客的本行。

但他心里清楚,这次任务依然困难。

首先,他不知道目标什么时候会出城。南桂城刚经历过战事,城中戒严,寻常百姓出入都要严格盘查。那些他要抓的人——单族要的几个重要人物——更是深居简出。

其次,他不知道那些人长什么样。单族人的姓名和大致特征,虽然没有指定画像。他只能根据描述判断,这无疑增加了难度。

最后,他还要避开城防军的巡逻,避开可能的眼线,避开……那群人。

想到耀华兴他们,演凌眉头皱得更紧。那些人应该还在广州,或者正在回南桂城的路上。但算算时间,也该快到了。他必须在他们回来之前得手,否则又会横生枝节。

“啧,麻烦。”他低声自语,咬了口烤硬的饼。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演凌立刻熄灭火堆,凑到缝隙前观察。小路上,三骑快马从南桂城方向奔来,马上的人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举止干练,眼神警惕,显然不是寻常人。

他们出了西门,沿着小路向东而去,速度很快。

演凌心中一动。这三人虽然打扮普通,但马是好马,而且骑行时保持战术队形,一人在前,两人在后侧翼。这是军中常用的侦查队形。

“可能是城防军的探子。”他判断,“出去打探消息的。”

这不是他的目标,他按捺住冲动,没有行动。

果然,那三人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

演凌继续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中午,又从中午到下午。期间又有几拨人出城,有商队,有农夫,有访友的百姓。演凌仔细观察每一个,但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寒风越来越冷,木屋里没有生火,他的手脚都冻得麻木。但他一动不动,像块石头,只有眼睛始终盯着那条路。

刺客的耐心,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傍晚时分,机会终于来了。

四个中年人从西门走出,都穿着绸缎衣服,看起来是商人或小官吏。他们出了城,没有骑马,而是步行,边走边交谈,神情轻松。

演凌仔细观察。

年龄符合,衣着符合,气质……也符合单族描述的那种“地方小吏兼商人”的特征。更重要的是,这四人出城时,守门士兵没有过多盘查,只是简单问了句就放行了,说明他们是城中熟面孔。

“就是他们了。”演凌心中确定。

他悄无声息地溜出木屋,借着树林的掩护,远远跟在那四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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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完全没察觉,依旧谈笑风生。他们走的是通往东面一个小村镇的路,那里有几个庄园,可能是去访友或办事。

天色渐暗,寒风更烈。路上行人稀少,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演凌加快脚步,拉近距离。他选择了一处路边的荒地,那里有几块大石头和枯树丛,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浸了迷药的布巾——这是刺客常用的工具,比动刀动剑更隐蔽,也不会留下血迹。

那四人走近了。

“王兄,这次生意若是成了,咱们可得好好庆祝庆祝。”其中一人笑道。

“那是自然,春香楼的酒菜,我请客!”另一人豪爽道。

“听说春香楼新来了个姑娘,琴弹得极好……”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从石后闪出。

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住口鼻。浸了迷药的布巾效果极快,他们只挣扎了几下,就软软倒下。

演凌动作迅速,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将四人手脚捆牢,又用布团塞住嘴,再套上麻袋。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时间,干净利落。

他将四人拖到荒地的隐蔽处藏好,自己则回到路边,抹去所有痕迹。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他雇了辆路过的板车——车夫是他早就物色好的,贪财且不问是非。给了二两银子,车夫便帮忙将四个麻袋装上车,盖上稻草,朝东面的村镇驶去。

演凌跟在车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没有追兵,没有目击者,一切顺利。

到了村镇,他有一处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一个租来的小院,位置偏僻,邻居都是些孤寡老人,不会多管闲事。

将四人关进地窖,演凌终于松了口气。

他点起油灯,打开一个麻袋,检查里面的人。迷药效果还没过,那人昏迷着,呼吸平稳。演凌对照单族的特征,一一核对:年龄四十出头,右眉有颗痣,左手小指缺半截……

“没错,就是他们。”他确认了。

四个单族人,全抓到了。不费一兵一卒,没有惊动任何人,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演凌坐在地窖口,喝了口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这次,夫人该满意了吧?

他想起冰齐双凶巴巴的样子,又想起她最后那句温柔的“小心些”,心中涌起暖意。等这次任务交付,拿到酬金,他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好好陪陪妻儿。

窗外的寒风依然呼啸,但小院里,油灯温暖。

演凌开始计划下一步:如何将这四人安全送出湖北区,送到单族指定的地方。这需要安排路线、交通工具、接应人手……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今夜,他可以好好睡一觉。

他吹熄油灯,躺在简陋的床上,很快沉入梦乡。

梦中,他看见儿子演验不再怕他,伸出小手要他抱;看见夫人冰齐双不再凶他,温柔地笑着;看见自己终于可以放下刺客的身份,过平静的生活……

而南桂城内,此时刚刚发现四人失踪。

但没人联想到刺客演凌,只当是他们自己外出未归。毕竟,谁会在战事刚平、全城戒备的时候,再来挑衅呢?

夜幕下的南桂城,依然安静。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呵着白气,跺着脚取暖。城中的百姓早早闭门休息,青楼酒馆的生意也冷清了许多。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只有少数敏锐的人,比如公子田训,比如耀华兴,才能在平静中嗅到危险的气息。

但他们还在路上,还在广道的夜色中向北疾行。

时间,在寒风中一分一秒流逝。

十月三十一日,清晨。

气温六度,寒风刺骨。天空依旧阴沉,云层厚重,仿佛随时会压下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