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柄归鞘的凶刃,暂时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锋芒,但内部那冰冷的、为杀戮而生的机械结构,仍在无声运转,计算着下一个最有效率的指令。
没人知道,此刻驱动这具躯壳的,究竟是米风那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残余理智,还是那个纯粹为战争而生的黑暗程序。
或许,两者此刻的意志,在“执行最优解”这一点上,已经达成了短暂的、恐怖的一致。
寂静重新笼罩祭坛。只有可汗粗重惊恐的喘息,和战甲伺服系统的声音。
米风面罩后的“目光”,扫过可汗,扫过索娅,扫过这片狼藉的舞台
他在等。
等那个他亲手掷入虚空、此刻正由秦军庞大机器全力运转去实现的——新现实的到来。
就在刚刚那几秒里,颅骨深处。
不是战场,是沼泽。
两个声音在粘稠的黑暗里扑腾,撕扯,都带着他自己的腔调。
一个声音在求:
“松手……不能杀……”
另一个声音立刻砸过来:
“松手?等他活着出去,把妹妹米雪的照片贴满每个流亡者的帐篷?!等花旗人的特工,去敲响老家那扇漆都掉了的铁门?!米风,我们穿着这身秦军皮杀了多少人?刀捅进人肚子、血溅到脸上的时候,你眼皮都没眨过!现在跟我装什么圣人?!”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只是平日里死死摁在冰层下的那部分,此刻被药力、被可汗那口毒血给生生炸了出来。
黑暗,彻彻底底的黑暗。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搅碎了,又黏合成更尖锐的嘶吼。
“那也不是现在这样杀!” 米风的意识在泥沼里挣扎,指甲抠进看不见的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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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掐死一个已经投降的可汗……徐思远会第一个毙了我!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北境!他们会把这炒成新秦的暴行!我们这些年……这些年死了多少人才垒起来的那点‘规矩’……全得塌!”
他说的“规矩”,是新秦军方用尸体和宣传稿一点点夯实的底线——他们不是蛮族,是带来秩序的铁腕。
当众虐杀降君,这口子一开,前面流的血就白流了。
黑暗里的声音笑了。
笑声很冷,贴着耳蜗往里钻:
“规矩?呵……米风,十七岁那年,单人渗透南越,蹲在臭水沟里等了四小时,就为用一根冰锥,从后面慢慢扎进那个税官脖子的时候……你想过‘规矩’吗?他手在墙上抓,求饶的话比这废物动听多了。可你呢?你当时……在笑。”
它在翻旧账。
用米风自己都快要忘掉的、藏在记忆最腥臭角落的画面,一下下捅他。
“我记得你笑的样子。我看见你嘴角扯了一下。不是高兴,是……别的什么东西。米风,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是满足!满足!米风!”
米风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物理性的痉挛。
不是后悔,是某种更肮脏的东西被从胃袋底部翻搅上来。
“那不一样……” 他试图分辩,声音却虚得发飘,“那是……任务。”
“现在就不是任务了?!”
“外面躺着的这个杂种!用核弹坑杀你袍泽的时候,想过‘规矩’?!他把索娅当棋子送去秦营送死的时候,想过‘规矩’?!他现在要用你全家人的命,给他垫棺材底!米风!醒醒!这不是演习,不是军议!这是剔骨头!你不先剔碎了他,他就把你,把你藏在心窝子里的那点东西,一点一点,全剔成渣滓!”
黑暗面不是在咆哮。它在陈述。用米风最软、也最硬的那根肋条——家人的脸——作为撬棍,要把他最后的坚持撬开。
米风的抵抗出现了裂痕。
不是因为被说服,是因为那股想要保护家人的、近乎本能的凶暴,被黑暗面点燃了,并且它正试图将这股力量导向最直接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