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两粒。三粒。
像金色的、微小的血珠,从祭坛最高处,一路滚落,洒了一地。
“噗通!!!”
第一个跪下的是那个最老的萨满。
他五体投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贵族。是将领。是禁卫。是叛军。是护盾内所有还能看见祭坛的人。
然后,像瘟疫,像海啸,这跪伏的浪潮以祭坛为中心,向外疯狂扩散。
膝盖砸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所有人都跪下了。
向着那道裂缝。向着洒落的米粒。
向着那个捧着破碗、呆立如木偶的可汗。
长生天拒绝了贡品。
可明明……旁边装着马奶酒和烤牛肉的金银器皿都完好无损。
为什么偏偏是稻谷?为什么偏偏是这碗象征国祚根基、子民膏血的“太平米”?
就连索娅,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参加过的正式祭典不多,但母亲和父汗都曾对她讲过那些古老的规矩与传说。
母亲说,乎浑邪最艰难的年月,连年大旱,牛羊饿死大半。
那一年的祭天大典,先祖们连像样的牛羊肉都凑不齐,只能将一些清理干净的下水作为贡品。
萨满们捧着粗陶碗,心中惴惴。
但仪式进行时,天空有苍鹰盘旋,久久不散,整整绕了三圈才振翅离去。
“那是长生天接受了。”母亲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但接受了,而且很满意。因为献祭的,是部族在最艰难时依然不肯放弃的诚心,是活下去的勇气。”
可现在……
这只由萨满代代加持、被视为与天地沟通信物的圣碗,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可汗最“虔诚”的忏悔声中,自己裂了。
米粒洒了一地。
索娅看着那些滚落脚边的、金黄色的细小颗粒,又缓缓抬起头,看向祭坛上那个捧着破碗、如同被抽走魂魄的兄长。
她忽然明白了。
长生天不挑剔贡品。
但长生天,憎恶虚伪。
小主,
“请……请苍天……”
他试图说完最后那句准备好的台词,声音却越来越没有底气,“饶恕……乎……浑邪……”
他念不下去了。
所有的气势,所有的表演,都在那道裂缝前碎得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手中裂成两半的陶碗,眼神空洞得吓人,脸色苍白如纸。
脚步开始虚浮,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又半步。
他的身后,是祭坛中央那堆为了仪式而点燃的、仍在熊熊燃烧的巨大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