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可汗、米风、乎浑邪I

他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影,扫过那些麻木、愤怒或茫然的脸。

“秦军,善待百姓。”

索娅猛地攥紧了拳。

她看着台阶上那个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的兄长,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还是那个为了权位能把亲妹妹当棋子送出去的拔都吗?

大难临头……反而有几分人样了?

通讯里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不容置疑:

“准。限时。零点一过,我军全面接管。”

米风吐字清晰:

“准。立即准备。零点一过,秦军便会接管单于庭。”

可汗点了点头,他转向广场,张开手臂:

“秦使的话,各位可听见了??”

没有回应。

黄金宫外围,广场延伸出去的街道,更远的屋顶和窗口,黑压压的人影挤成了海。

数百万?或许。

这不到单于庭人口的十分之一,但此刻聚集在这里的,是心脏,是眼睛。

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住了。

只有地底越来越响的轰鸣,和护盾不稳定时发出的、类似金属疲劳的呻吟,是秦军在外围搞得定向振动装置在攻击中继器。

可汗等了等,放下手臂。

“那寡人就当各位……同意了。”

他声音低了些,转向巴特尔的方向,“巴特尔千夫长!带你的人,控制现场秩序!防止踩踏!寡人需要时间准备祭坛——”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米风脸上:

“——还有何异议?”

索娅看向米风。

米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动作牵动了腿伤,让他脸颊肌肉绷紧了一瞬。

他对着通讯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才抬眼,冲索娅很轻地耸了下肩。

一个无奈、甚至有些荒诞的姿势。

通常故事里该有的场面——英雄单骑破阵,杀穿宫禁,将昏君像条野狗一样拖出金殿,在万民欢呼中斩首示众——并没有发生。

这毕竟不是一个村庄的械斗。

这是一个曾经统治北方草原、拥有复杂历史、千万人口、无数利益纠缠的区域大国的灭亡。

它的终局,注定缠绕着妥协、表演、无声的崩溃和大量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

可汗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大殿深处。

沉重的门扉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穿着神鹰袍的背影吞没。

但一名禁军军官留了下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深色绒布包裹的方形物件,快步走到索娅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呈上。

不远处,木托也被两名禁军搀扶起来。

老人看起来筋疲力尽,没再看索娅,低着头,踉跄着随队伍退入殿内。

索娅看着眼前的包裹。

绒布是旧的,边缘有些磨损,颜色是宫廷里常用的深绀青。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布料,冰凉。

解开系绳,揭开绒布。

里面是一套折叠整齐的礼服。

不是可汗身上那种夸张的神鹰袍,而是更古老、更典雅的式样——深红底,金线与银线绣出细密的卷草纹与星辰图案,领口和袖口镶着已有些暗淡的雪貂皮毛。

她认得这套衣服。

是她母亲生前,在最重要的节庆日才会穿的那套。母亲曾笑着说,这是她嫁入乌洛兰家时,娘家给的压箱底,穿着它,就能想起草原深处的风和故乡的湖。

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混合了檀香与某种干燥花草的气味。

索娅的手指抚过冰凉的绸缎,抚过那些精细的刺绣,最终停在领口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用更细的丝线,绣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属于她母亲氏族的小小徽记。

她抬起头,望向已经紧闭的宫殿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