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纸的质感很特别,不是乎浑邪常用的粗糙草纸,也不是宫廷公文那种光滑厚实的感觉。
是一种微妙的、带有极细纤维纹理的触感,摸上去……很贵。
当然贵了……那一包A4纸卖60刀一包,给大使馆等重要机构特供的。
他想起了这一个月来的风声鹤唳。
皇宫卫队像疯狗一样满城搜捕“奸细”。
刑场那边的血腥味,隔了两条街都能闻到。
确实,几个据说埋得很深的秦军暗桩,都被挖出来,当众处决了。
“肃清……很彻底。”巴特尔像是在对自己说。
“非常彻底。”中年人轻声附和。
又一阵沉默。
外面的骚动似乎又严重了,桌上的油灯火苗跟着晃了晃,在巴特尔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松开,又绷紧。
然后,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很沉的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淤积多年的什么东西,终于吐了出来。
“这份东西……”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审视和怀疑,而是一种下定了决心后的、冰冷的清明,“你们打算怎么用?”
中年人藏在阴影里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那得看,千夫长大人您……希望它怎么用,胡狼之声全力支持。”
巴特尔粗糙的手指划过羊皮纸般粗糙的打印纸,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被翻译过来的、关于右贤王死亡“时机”的暗示,关于侍从“失踪”的记载,关于“统治合法性缺陷”的冰冷判断……
每看一行,他额头青筋就跳动一下,古铜色的脸膛因为血气上涌而变得紫红。
不是空穴来风!是史诗级的背叛!是蘸着父汗鲜血篡夺的权杖!
“砰!!!”
一声巨响,巴特尔那足以锤倒烈马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摇摇欲坠的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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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煤油灯剧烈跳动,墙上光影狂乱。
巴特尔猛地抬头。
“反了!!!!!!!”
声音砸在地下室低矮的顶棚上,震得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细小的颗粒在油灯光柱里翻滚,像一场突然降下的、灰色的雪。
空气冻住了。
巴特尔带来的三个禁卫,右手同时“唰”地按上了腰刀刀柄。
指节绷紧,青筋暴起。他们没抽刀,只是按着,眼睛在自己长官和对面那几个模糊的影子之间飞快地扫。
惊疑。警惕。
还有一丝被这声怒吼勾出来的、本能的战栗。
对面,阴影里的几个人没动。
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人,眼皮几不可察地垂了一下,又抬起。
喉结轻轻一滚。
他没说话,可身后那两人原本微微弓着的背,不易察觉地放松了半分。
一个“事成了”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