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他”,依旧站着。
身姿笔直,甚至比他记忆中的自己更挺拔一些,眼神透过镜面,直直地“看”着他,那目光……没有好奇,没有疑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寒意顺着米风的脊椎窜起。
“喂!”他大喊一声,声音在这个领域里激荡出奇异的回响,却不向外扩散,反而像是在内部不断碰撞、叠加。
镜面纹丝不动。镜中的“他”,连嘴角都没有动一下,依然用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凝视着他。
这不是镜子。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响。
那镜面之后,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一个有着他的外表,却显然并非他的复制品的东西。
“你是谁?”
米风的身体进入一种本能的戒备状态,尽管在这里他可能根本没有真正的“身体”。
镜中的“他”,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回答,而是微微偏了偏头,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仿佛在观察,在评估。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米风的笑容。
米风的笑,哪怕是冷笑,也总带着活人的温度或锋芒。
而这个笑容,空泛、虚无,像戴着一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面具。
“我是谁?”镜中人“开口”了。
声音和米风的一模一样,但语调平直,缺乏起伏,“我是你扔下的影子。是你关进笼子里的野兽。是你用‘纪律’和‘责任’这块布,死死蒙住的那双眼睛。”
米风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感,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强烈排斥。
“胡扯。”他咬牙道,“你是是那些艾达杂碎留下的精神陷阱?”
“艾达?”镜中人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什么新奇的概念,随即摇了摇头,那个模仿米风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他们只是……钥匙。碰巧拧动了那扇你锁了太久太久的门。门后的东西,一直都在。是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米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想?”镜中人又笑了,这次笑容扩大了些,却更加令人不适。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存在’。而你,一直在拒绝我的存在。你用‘米风’这个名字,用秦军的制服,用那些条令和战术,用温暖的家庭,人际关系,一层一层把我包裹起来,埋在最下面。你甚至……”
镜中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米风,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你甚至试图忘记那些真正让你成为‘你’的东西。比如,你是怎么在特遣队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