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凡的脚步在三人三丈开外停了下来。
他虽双目失明,可灵视早已将三人的模样、神情,甚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能感受到黄汤身上熟悉的酒气,闲云居士药香混着草木气的味道,还有慕容逸尘身上那柄长剑散出的、温润却凌厉的剑意。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侧了侧头,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连周身那股滔天的杀意都没有半分收敛,只哑着嗓子,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让开。”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还带着连日嘶吼留下的破音,听在三人耳朵里,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
“羽凡小子,你先站住。”黄汤往前迈了一步,把酒葫芦往身后一背,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语气,此刻放得又轻又缓,生怕刺激到他,“我们知道你心里难受,孩子没了,换谁都得疯。可你不能就这么往火坑里跳啊!叶家在京城经营了上百年,布的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往里钻,你这么去,不是报仇,是送死!”
“送死?”温羽凡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冰碴子和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他们欠我的,我得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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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讨账,也得有命讨!”闲云居士也开了口,拂尘轻轻一甩,语气里满是恳切,“羽凡,你听贫道一句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先跟我们回华山,把身上的伤养好,把心神定下来,到时候我们三个老东西陪你一起去京城,别说一个叶家,就是十个叶家,我们也陪你踏平了。可你现在这个状态,去了就是羊入虎口,不值得啊!”
“不值得?”温羽凡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能清晰地想起晧仁软乎乎喊他爸爸的模样,想起夜莺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守在他床边的样子,那股撕心裂肺的痛再次翻涌上来,“他们拿我妻儿的命下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值不值得?前辈,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条路,我必须自己走。让开。”
话音落下,他抬步就要往前闯,脚步半分都没有停顿。
“温羽凡!”
一直沉默的慕容逸尘终于开了口,他往前迈了半步,腰间的长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这位名震江湖数十年的剑圣,此刻语气里满是郑重,也带着一丝感同身受的痛惜,“我被囚了二十年,困龙咒锁了我一身修为,日日活在屈辱里,比谁都懂报仇的滋味。可报仇不是凭着一股血勇往前冲,是要活着,看着仇人付出代价!你现在去京城,别说报仇,连叶家的大门都未必能踏进去,就先折在半路上了!你对得起死去的孩子吗?”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温羽凡的心上。
他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周身的气息剧烈地晃动了一瞬,握着的拳头死死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来。
可那停顿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他再次抬步,语气里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决绝:“我对得起对不起,轮不到别人说。今天谁拦我,就是与我为敌。最后说一遍,让开。”
话说到这份上,三人都知道,劝是劝不动了。
黄汤和闲云居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也看到了决断。
没办法了,只能按原计划来,先把人拿下,带回华山再说。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人同时动了。
黄汤身形一晃,醉拳的步法施展开来,看似踉跄,实则封死了温羽凡左侧的所有去路,掌风带着淡淡的酒气,却收了九成九的力道,只朝着他的肩窝拍去,只求卸了他的力气,绝不肯伤他半分。
闲云居士拂尘一甩,万千银丝如同活物般散开,看似密不透风,实则每一缕都避开了他的要害,只缠向他的手腕和脚踝,想把他的身形困住。
老道一辈子与人交手,从来没这么束手束脚过,每一招都留着十足的分寸,生怕稍一用力,就伤了本就重伤的温羽凡。
而慕容逸尘则足尖点地,身形如剑般掠到温羽凡身后,封住了他后退的路。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为剑,指尖带着淡淡的剑意,点向温羽凡后腰的麻筋,动作快如闪电,却依旧收了大半的力道,只求将人打晕,绝无半分伤人的心思。
三人联手,配合得天衣无缝,前、左、后三面都被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右侧一道雪坡,那是绝路,根本跑不通。
在他们看来,重伤之下的温羽凡,绝无可能从这包围圈里冲出去。
可他们算准了一切,唯独算漏了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