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苗疆风雨赴京城

乌蒙山决战落幕的第二天,苗疆深处的雷公山还浸在化不开的晨雾里。

湿冷的山风卷着梯田里禾茬的涩气,穿过层层叠叠的吊脚楼飞檐,檐下蝴蝶形状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沉郁的嗡鸣,在山谷里悠悠地打了个转,又顺着青石板路漫向山坳最深处的那栋吊脚楼。

这栋吊脚楼藏在苍莽的林海之间,黑褐色的木柱深深扎进山岩的缝隙里,三层的木质结构被岁月浸成了深褐,飞檐翘角上刻满了苗疆古老的蛊文,门楣上挂着的兽骨风铃,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带着神秘力量的轻响。

楼内的火塘烧得正旺,老松木在火里噼啪爆开火星,青石砌成的塘沿上摆着数个陶土罐子,里面装着各色草药与蛊虫,空气中混着艾草的清苦、松脂的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苗疆蛊术独有的冷冽气息。

主位上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灰黑色的麻布长衫,脸上的沟壑被火塘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能看透山间的雾,看透人心底的事。

他便是执掌苗疆近百年,连官方都要让三分的巫王。

“吱呀——”

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着晨露的寒气瞬间涌了进来,搅乱了火塘里跳动的火苗。

阿朵快步走了进来,靛青色的百褶裙扫过门槛,裙摆上绣着的银线在火光里闪了闪,颈间的银项圈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坠着的小银铃撞在一起,发出叮铃铃的细碎声响。

她腰间依旧挂着那个巴掌大的牛皮蛊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囊身,脸上没了往日里招呼客人时的明快笑意,眉峰紧紧蹙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快,有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悲伤。

“阿爷。”阿朵走到火塘边,对着主位上的巫王微微躬身,声音里还带着一路疾行带来的微喘,“乌蒙山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

巫王抬了抬眼,手里摩挲着的兽骨符牌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朵身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说吧,结果怎么样了?”

“这场决战,最后因为叶家的人横插一手,没能分出个最终胜负,算是无疾而终了。”阿朵抿了抿唇,先把最核心的结果说了出来,随即话锋一转,眼底透出几分畅快的亮色,“但是阿爷,岑天鸿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哦?”巫王挑了挑眉,往火塘里添了一块松木,火星子啵地一下爆开,“细说。”

“决战打到最后,叶家的叶伯庸带着人掳走了温阿哥的老婆孩子,冲上了山巅搅局。岑天鸿为了不毁了自己宗师对决的名声,硬生生震碎了自己的佩刀,错过了杀温阿哥的最好机会,还被内劲反噬受了重伤。”阿朵的语速快了些,说起岑天鸿的下场,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解气,“等事情了结,全武林都知道了这场对决被搅成了笑话,他颜面尽失,根本没脸再面对武林同道。当天他就当众宣布,要再次闭关,此生不入武尊境,便永不出世。”

她顿了顿,看着巫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照这个情形看,他这辈子,怕是都要困在乌蒙山里,再也没脸踏出来一步了。”

“好!好啊!”

巫王听完,突然朗声笑了起来,手里的兽骨符牌往案上轻轻一磕,发出沉闷的声响。

火塘里的火苗被他的笑声震得跳了跳,映得他眼底满是畅快的笑意,积压了数十年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散了出来。

“四十年了,整整四十年了。”巫王的笑声渐渐收住,目光望向吊脚楼外茫茫的林海,眼神里翻涌着陈年的愤懑与不甘,这话,他已经对着阿朵说过不止一次,可每一次提起,那股刻在骨血里的恨意,依旧分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