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大壮家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杀鸡。
那只大公鸡通体朱红,冠子紫红发亮。
爪子上的距钩子又长又尖,一看就是养了三四年的老公鸡,阳气足得很。
公鸡的血已经接在白瓷碗里,腥气冲鼻子。
但活物的腥跟井底下那种腐烂的腥是两回事。
大壮看见我进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迎上来告诉我说铁锅和糯米也都备齐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了看他摆在院子当中的那口铁锅。
那锅底熏得漆黑,锅沿上有几道细裂纹,但确实没有补过的痕迹。
伸手敲了敲,声音沉闷厚实,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一旁袋子里的糯米也是颗粒饱满,颜色雪白。
看见大壮准备好的这三样东西,我的心也定了一些了。
然后就让他跟我一起将锅架在井口上,锅底朝上。
大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锅要扣着用。
但他没多问,抬起铁锅的一边就往旱井那边走。
到了井边,我先蹲下来看了看昨晚插在四周的魂旗。
八面旗子都还立着,但朝向变了。
昨晚我走的时候,旗面都朝着井口,是警戒的姿态。
现在四面朝外,四面朝里,像是陷入了拉锯。
我心里沉了沉,但没跟大壮说。
我们俩先把锅严丝合缝的扣在井口上,正好盖住那个八角的井口。
然后在锅底上铺了一层糯米,薄薄的,刚好盖住铁锅的底面。
糯米是吸阴气的,陈年的糯米更好,吸得干净。
铺好糯米,我把带来的香灰也均匀地撒在了上面。
撒上去的时候,我嘴里念着净天地神咒,一个字一个字地咬清楚,不敢含糊。
期间我让大壮把公鸡血沿着锅边浇一圈。
大壮端着碗,心里没底,手也有点抖,哆嗦着问我这能么。
我说你只管浇,别的不要管。
他一咬牙,碗一倾,鸡血顺着锅沿淌下去,渗进锅与井口的缝隙里,把白糯米染成暗红色。
血一流下去,我就听见井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魂旗唰地一下全部朝外竖了起来,旗面绷得笔直,无风自动。
大壮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